散文:爬嘉午台

王 琢

<p class="ql-block">散文:爬嘉午台</p><p class="ql-block">五月三日,暖阳铺洒在城乡的每个角落,带着初夏独有的温柔,随风钻进人的脖颈。我刚吃完早饭,正打算出门溜达,儿子起来了。</p><p class="ql-block">早上叫他吃饭,他嘟囔上夜班想多睡会儿补补觉,这会儿咋就自己起来了。“饿了?锅里有稀饭、馍、鸡蛋,趁热吃去。”我叮嘱说。</p><p class="ql-block">他却往灶房瞟了一眼说:“你外甥媳妇打电话,叫我开车带你跟俺姑和娃一起去爬山,你外甥干活去了。你去不去。”</p><p class="ql-block">“去。”我爽朗地答道,声音脆得咬了粒油炸花生。</p><p class="ql-block">儿子三两下扒拉完早饭,开车先接到二妹和外甥媳妇及娃,再去小妹家,接到了小妹和外甥女。</p><p class="ql-block">就在安顿六人如何坐车时,外甥媳妇接到电话说,外甥干完活回来了,下午不去了。</p><p class="ql-block">外孙高兴地双手一拍,“啪”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好,我不需要蹲后备箱啦。”</p><p class="ql-block">外甥女抿着嘴笑:“我也不需要和你们挤座位了。”</p><p class="ql-block">我们两俩车就一前一后,朝着嘉午台的方向出发了。 </p><p class="ql-block">五一假期的路上,到处都是出游的车流,私家车、旅游大巴一辆接着一辆,把马路挤得满满当当。好在儿子、外甥驾驶技术娴熟,灵活地穿车流,很快抵达了嘉午台脚下。</p><p class="ql-block">嘉午台,亦名嘉五台、嘉骨台,位于西安城东南40公里处的长安区大峪乡引镇小峪、大峪之间,是秦岭崇山峻岭中一座岫峦叠起、奇峭突兀的山峰。最高峰戴顶,海拔1870米,免费开放。</p><p class="ql-block">上嘉午台的人很多,我们的车被堵的不能上去,便停车在环山公路旅游二号线嘉午台站旁徒步前行。</p><p class="ql-block">踏上进嘉午台景区的路百十米,就看见崔浩题写的"嘉午臺"三个苍劲的大字,矗立在路旁,中式门楼,飞檐翘角衬着背后的青山,古意与自然在此交融。旁边的指示牌清晰地标着登山路线,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p><p class="ql-block">沿着平直的水泥乡道向上走,白道峪口村渐渐接近。我想到了赵富权老大哥,当年送《西安晚报》时,村村到。他每天跑几十里路要到过这个村子。引镇公社所辖42个村庄分布叶的确野,从尹卫街到白道峪口村十五公里路程,他每天骑自行车都要到。难怪每月例会他都会说:“骑自行车很累,当天下午接到报纸送完附近,第二天一大早再送远处的,忙的勾鞋顾不上拾帽子,一整天都不得落马,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p><p class="ql-block">沿着平直的水泥路向上,起初是平缓的乡村小道,和旅游的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往上行近进的车鸣相互应和,相互躲让,皆都能上。村子越来越近,路渐渐变成拥挤,这不单是徒步人多,更主要的是该村村民一个劲地拦阻上山车辆,叫喊着“上面车位已满,跟我走有停车位”。</p><p class="ql-block">白道峪口村东西走向街巷次序用“秦”字作前缀,引起我的兴趣。一般来讲。带“秦”字的地名街巷都有历史渊源。回家后,我专门翻阅了《西安村落记忆》,该村因村有坐北面南无量庙,曾住白姓道士在方圆十多里村镇有名而得。村中新庵寺唐贞观元年建造,曾驻扎国民党三十四集团军,设有营团级干部密秘监狱,周围安装着严密铁丝网,关押过革命党负责人和爱国青年。我们随上山车辆徒步向上,路旁也无其他景点指示标识,书中所提的新庵寺及其他地方我没有看到过。只是在路人的一句“那里全是台阶的”指示下,远远看见了1972年在村南沟口修建的小水库,水面像块碎镜子,阳光一照,晃得人眼晕。</p><p class="ql-block">穿过铁路涵洞,再向上走一会儿,就到了嘉午台入口,工作人员忙绿着,宣传“爬山安全先,旅游走长久”“垃圾随身带,景区更美丽。”</p><p class="ql-block">跨过门口栅栏,脚下的触感变得粗糙,碎石铺设的道路,每一步都需要格外留意,却也让我更专注于当下的行走。</p><p class="ql-block">途中经过一处錐形石碑,不少登山者在此驻足合影,石碑上粱德兴题“嘉午台”三红色字迹,道明嘉午台山就在眼前,也见证着每一位来访者的足迹。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刻,突然意识到徒步的意义不仅在于向前,更在于与无数陌生的过往产生微妙的连接。</p><p class="ql-block">突然,保安叫住了我“老者,能上山不?我看你腿一拐一瘸的。”</p><p class="ql-block">儿子一旁搭话“没事,我跟着。”</p><p class="ql-block">“有人陪伴就行,不能上山就别往上爬了。”</p><p class="ql-block">四年前,我突然中风儿子就一直陪护,而今出门游玩仍是他陪护。</p><p class="ql-block">拐过一个弯,一道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见底,顺岩石缝隙流淌,周围是繁茂的植被,绿意盎然。不少人在溪边停下脚步,或掬一捧清水洗去疲惫,或坐在石头上休息,享受这份自然的馈赠。忽有人高喊“槐花”,抬头高望,眼前一片雪白,开过的槐花挂满枝桠。又有人说“蒸麦饭可好吃了,怪不得一进峪口就有熟悉的馨香扑鼻,原来是槐花啊!在山下到处寻不着,山上却藏了许多,明年槐花绽放时节,咱就到山上来弄点尝尝鲜。”</p><p class="ql-block">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往落下,伸手一抓,槐花的甜香沁进劳宫穴,清阳之气上升,浑身顿觉清爽。可在这条路上全是脑袋大小的石头,或脑尖上露,或脑壳横卧,每走一步都需十分留意,否则,有可能崴脚。跨过一斜躺大石,妹妹及外甥外甥媳妇对我说“走不动了就歇歇”,我想起了保安的嘱咐“不能上山就别上山”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并对儿子说“上去看看路,若全是这样的疙里疙瘩石头浪窝不好走的路,我就不上了,你和你姑及孩子们一起爬上去,我坐这里等你们下山一同回。”</p><p class="ql-block">儿子应声而去,我站在溪边,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听着山间的鸟鸣风吟。汗水慢慢风干,留下淡淡的盐渍,可心里却格外踏实。山就在那里,爬上去是一种征服,坐在这里等,又何尝不是一种亲近。</p><p class="ql-block">一路攀登,汗水浸湿了衣衫,但每一次抬头,看到的都是不同的风景。从山脚的村庄到山间的溪流,从古色古香的建筑到铺满碎石的路,嘉午台用它独特的方式,让我们在行走中感受自然的力量,也让我在疲惫中体会“适可而止,不必强求”的意义,深入理解《黄帝内经》所言“形劳而不倦”的道理。</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儿子下来了,脸上全是沮丧:“爸,上面全是这样的疙里疙瘩石头浪窝的路,不好走啊!”</p><p class="ql-block">我就对家人说“你们一起爬上去,我就坐在这等你们下来。”</p><p class="ql-block">儿子也对妹妹及外甥、外甥媳妇、外甥女、外孙子说“你们都爬山去,我陪俺爸在这里等你们。”</p><p class="ql-block">其实,爬山哪是为了登顶呢?是为了这一路的风,这一路的花香,是为了和家人挤在一辆车里,看路边的树往后退,是为了听见外孙的笑声,看见家人们的笑脸。也是为一路上的遇见--—遇见旧时光的回忆,遇见陌生人的善意,遇见自然的馈赠,也遇见那个自信的自己。嘉午台的山还在那儿,可这一路的时光,却像落在手心的槐花,甜丝丝的,让人舍不得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