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补憾</p><p class="ql-block"> 五月一日的清晨,六点钟,天光已经亮透了。我们三人按时起床,老陈便急急地去整理昨天拍的鸟片。他坐在床边,一张一张地翻看,脸上漾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得意——那是一种占了上风的自豪感。原来昨天他占了个有利位置,拍到了黑短脚鹎和叉尾太阳鸟,偏偏这两样,都是我镜头里漏掉的。他一边整理,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光圈啦,快门啦,其实我知道,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让他在外面给我观察观察那两种鸟,口头答应,不见行动。</p><p class="ql-block"> 我匆匆洗了把脸,便便挎上相机出去了。外面还下着细雨,鸟叫声却已经热闹起来了。说来也怪,心里越想着什么,什么就偏偏来了。不一会儿,先是黑短脚鹎一群飞过枝上,落在对面的大树上,歪着头看我;接着叉尾太阳鸟也出现了,在花丛间穿梭,那长长的尾羽在晨光里闪着金属的光泽。我屏住呼吸,稳稳地按下快门,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p><p class="ql-block"> 早餐时,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昨日的遗憾,今早都找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老陈正往嘴里送面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敢情好。”可他的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不甘。停了停,他又慢悠悠地说:“不过绿喉太阳鸟你还没有吧?”</p><p class="ql-block"> 这句话像根刺,轻轻扎了我一下。确实,绿喉太阳鸟,至今还是我镜头下的空白。我只好笑笑:“那就等下一个机会了。”</p><p class="ql-block"> 八点钟,我们收拾好行礼,准备赶往下一站——重庆南川的金佛山。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便渐渐变了。山越来越多,越来越绿。老陈坐在后座,起初还撑着眼皮看了一会儿,后来大约是昨晚的酒意上来了,头一歪,便沉沉地睡去了。鼾声如雷,倒给这安静的车厢添了几分生气。小张开着车,我坐在副驾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路边的山色。那些山啊,一座连着一座,青郁郁的,在薄薄的雾气里若隐若现。有时候经过一段峡谷,溪水清亮亮的,让人想停下来看个仔细。但高速车子不能停,风景也就一闪而过了。</p><p class="ql-block"> 四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金佛山脚下。天阴着,飘着濛濛的细雨,山色越发显得幽深了。匆匆吃过午饭,便投入了拍摄。雨中的鸟不多,来的都是些常见的——白颊噪鹛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画眉鸟站在枝头唱得正欢,黄臀鹎结队地飞过,红嘴相思鸟一对,亲密得很,还有红嘴蓝鹊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林间滑翔。这些虽好,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p><p class="ql-block"> 正当我有些失望的时候,一棵老树干上,赫然停着一只大拟啄木鸟!那鸟比普通的啄木鸟大得多,身上的羽毛绿得发亮,头顶和胸前却是鲜艳的红色,像戴了一顶小红帽。——这可是新种啊!我小心翼翼地操作起相机,生怕惊动了它。它倒是不怕人,自顾自地在树干上啄食,来回好多次,让我拍了个够。</p><p class="ql-block"> 天渐渐冷起来了,雨也停了些。忽然听见“咯咯”的叫声,两只灰胸竹鸡不慌不忙地从草丛里走出来。它们灰蓝色的胸脯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步伐从容,像是来赴一个约会的。</p><p class="ql-block"> 老陈、小张穿的太薄,先回住处,我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心里暖暖的。大拟啄木鸟是加新,灰胸竹鸡也是意外之喜。期盼明天天晴有更多收获。拍鸟这件事,说到底,急不得,也争不得。该来的,总会来;错过的,也许是为了更好的遇见。就像这山里的鸟,它们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秘密,我们不过是偶然闯入的客人,能看上一眼,已是缘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