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羊驼与鹿

[七彩人生]

　　今日立夏。天刚亮，洗漱、早餐后直奔鹿鸣公园去。晨光熹微，空气里还带着昨夜的凉意。路上行人稀少，只偶尔有几声鸟啼，清脆得像露珠跌落。

　　走完浮桥，转过湖弯，那片玫瑰园便映入眼帘，花朵一簇簇，在晨光里静静绽放。红的玫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沉，像是喝足了露水，颜色饱胀得快要溢出来；金色的玫瑰，像黎明献给世界的第一个微笑；粉的则娇嫩得让人心疼，花瓣薄如蝉翼，晨光透过去，竟能看见细细的脉络。

　　我沿着花径慢慢地走，在一株开得最盛的玫瑰前停下来。凑近一朵朵已开半开的玫瑰，那香气便缕缕地钻进鼻腔里，凉丝丝的，带着青草的味道。

　　我坐在公园的石凳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生出许多感触。古人说“一年之际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而今日既是立夏，又是一日之晨，两样美好的开端在一起，愈发让人觉得珍惜。这玫瑰在清晨的模样，与午后不同，与黄昏也不同——它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清寂，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内敛。原来花也是有“晨昏”的，同一片花园，在不同的时晨里，竟藏着全然不同的美。

　　想起唐代诗人王维的《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虽说的是辛夷，但眼前的玫瑰何尝不是如此？在这立夏的清晨，在少有人至的时刻，它们静静地开着，露水来了又去，太阳升起又落，花开了又要谢。然而这样的静默里，却有一种庄重的美——不为谁开，不为谁看，只是循着天地节律，自顾自地绽放与凋零。

　　日头渐渐高了，露水也快干了。玫瑰花瓣在阳光直射下显得愈发鲜艳，但那份清晨特有的清凉和幽香，却慢慢退去了。我知道，该回家了。起身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玫瑰在晨光中依然美丽，只是我已见过了它们最温柔的模样。

　　赏完玫瑰，沿着公园小径继续往前走。正走着，鼻尖的花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木混合的空气——鹿园到了。

　　鹿园在玫瑰园西边不远处，围着矮矮的木栅栏，往常来这里，多是看鹿的，可今日清晨栅栏边最先迎接我的，竟是一头羊驼与一只梅花鹿。我放慢脚步，靠近栅栏边上看。

　　那头白的吃相斯文些——先低头嗅嗅，慢条斯理地吃嚼，时而停下来，竖起耳朵，斜着眼看我一下，那眼神温顺里带着几分警惕。憨憨的，让人想笑。

　　梅花鹿就粗犷多了，只顾觅食。对它们来说，这大概是在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了，可在我眼里，这寻常的一幕，却因为立夏的晨光，因为玫瑰余香的映衬，变得格外生动，想起前些年在西北祁连山的草原上见过野生骆驼吃草，远远的，不敢靠近。如今隔着木栅栏，看这羊驼和梅花鹿慢慢悠悠地吃草，心里忽然得到安稳。世间万物各得其时——玫瑰在晨露中绽放，羊驼、梅花鹿在晨光里进食，而我恰好路过，做了片刻看客，这样的早晨，已经足够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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