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兰亭·题词夜记（五）

孙介基

夜宿浦东云栖兰亭，竹影摇窗，茶烟袅袅，同学相携赴一场别致的“晚间歌吧”——非丝非竹，而以容止为韵，以古词为媒。同学们依序立于素壁前，请题词人依面相题词，字字落纸如镜照心，竟无一不合。原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顾盼生辉”“如花似玉”“花容月貌”“燕妒莺惭”，并非虚饰，而是观者见真、题者得神的刹那默契。

银发映橙衫，短卷含笑意；粉衣缀纽扣，红珠绕腕间；条纹上衣温厚，绿串与黑表静默相衬；蓝白围巾轻垂，目光清亮不语；V字手势跃动，麦克风微斜，笑意粲然如初阳——十数帧光影，皆是同一晚的呼吸节律。题词非浮泛赞美，实承《庄子·齐物论》“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的哲思底色：美不在形骸之工，而在气韵之真、自在之乐。

亦有同游的男生入镜：“躬耕乐道”“仙风道骨”“怀质抱真”“挥戈平 把盏论”，或帽檐微压、凝神看屏，或正襟端坐、指尖轻点，或立于木门之前，神色笃定。他们不争妍于镜，却自有风骨落墨成章——原来“真”与“道”，本就是旅途中最耐品的一味清欢。

云栖兰亭取意王羲之兰亭雅集之遗韵，今虽非曲水流觞，却以题词代吟咏，以笑颜续清谈。五月浦江风软，兰香未发而人文已盛。此夜无酒而醉，不歌而酣，因容止即诗，相逢即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