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假日小记之人到中年

冷空气

假期小憩，闲居家中偷得几日清闲，看人来人往，听巷陌家常，愈发体悟、也愈发懂得“人到中年”四个字背后，藏着的万般况味。

一

XW与我同龄，中学语文教师。虽不至才华横溢，却也笔墨含韵、文气内敛；性情豪爽热忱，待人仗义古道热肠。一辆普通二手面包车，平日是日常代步的座驾，逢假日好友小聚出游，便成了三五同好结伴的行囊，胜似随性自在的简易房车，载着一众闲情逸致。

转眼至婚娶之年，我们一众同龄人陆续成家立业，也时时记挂着他，热心奔走张罗，为他寻觅良缘。奈何缘分迟迟未至，屡屡相逢又擦肩而过。一晃渐近不惑，XW性情愈发洒脱疏放。朋友们几番费心成全，终究无缘，几番过后，也便不再贸然叨扰。

行至半生，阅尽人情冷暖，独守岁月清孤。原以为良缘早已擦肩远去，余生便是一人清宁、闲度流年。不曾想岁月自有温柔眷顾，将近五旬，竟悄然邂逅一份踏实安稳的情愫。他放下半生孤执，欣然奔赴人间烟火，终究步入婚姻归途。

中年情愫，早已褪去年少的轰轰烈烈。不求惊艳时光，只愿晨昏相守、烟火相伴。迟来的圆满，亦是命运最温柔的成全。那日登门道贺，见他耗时一载，亲手打磨、细细装点的新居，清雅温馨、暖意融融。听到，平日内敛寡言的他，对着身旁佳人轻声坦言：我已等了五十年，往后余生，事事皆为你安顿妥当。心生无限感慨，这份迟来的良缘，终成他安放半生漂泊、托付往后余生的温暖港湾。

二

与GY共事多年，深知他业务精湛、沉稳干练。恰逢口罩特殊时间叠加教育改革，本就压力倍增，又遇主管领导频繁更替、隔阂丛生。夹在工作与人际夹缝，他不屑牢骚满腹、四处诉怨，更不愿钻营逢迎、争名逐利。便收敛心性，安守本分，默默尽心做好分内之事。

熬过数载艰难，领导亦洞悉其间原委，借人事调整之机，委以他为科室正职。人至中年，肩上牵绊千钧：七旬老母瘫痪在床，朝夕不离需贴身照料；膝下二胎尚幼，每日接送不敢有疏。科室虽非核心要务，却胜在事务清简、时间自主可控，于负重前行的中年人而言，已是安稳妥帖的归宿。

到学校工作后方知CY与GY竟是一家，便不由多了几分留心。日久观其言行，再听周遭旁人评述，方信“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古不虚。二人同样品性出众、行事端正，亦同样心性执拗、立身有尺。分内之事必尽心尽责、务求周全，不留半分非议于人；但凡受制于外力、非一己所能掌控之事，纵使旁人巧言周旋、俗理相缠，亦始终本心不改、不为所动。

二人骨子里皆深怀教育初心，挚爱讲台、体恤学子。曾两度力邀CY出任班主任，皆因家事俗务缠身，坚辞不受。即便不任班主任，但凡班级有空闲时段，她总会主动留堂为学生答疑辅导；每遇学生困顿迷茫，哪怕只是情绪稍有低落，她亦牵挂于心，时时关怀问询，为师之责、爱生之心从未放下。而她的几番推脱，终究逃不开中年人的共同窘迫：上有年迈长辈需奉养，下有垂髫稚子需抚育，家事牵绊缠身，终究身不由己。

五一假期首日，工会群传来噩耗：GY母亲瘫痪卧床两载，终究溘然辞世。前往吊唁之时，未见号啕悲恸，亦无失态痛哭。旁人或许心生不解，唯有同为中年儿女、亲历过亲人久病陪护之苦者，方能读懂这份沉静淡然。

这从来不是人情凉薄，而是经年贴身陪护、日夜相守，早已耗尽心神、磨平气力、身心俱疲、心力交瘁。老人安然离去，既是解脱常年卧病的苦痛，也让一路负重前行的儿女，终于卸下了心头沉甸甸的重担。

三

假期第四日，又赴一场吊唁。逝者八旬有六，一生身子硬朗，平素无病少灾、安稳康健。十日前骤然精神颓变，状态大不如前。家人早有预感，悄然放下俗世琐事，从容预备后事，静静陪护身侧，坦然直面别离。最终老人无牵无挂，安然阖目，寿终正寝。其子女皆为企业中层，亲友往来络绎不绝，家中并无悲戚压抑之气，反倒透着高寿归天的圆满与释然。

高寿善终，无病痛折磨，无执念挂牵。于逝者，是一生修来的福报；于生者，亦是尘埃落定的心安。

慨之，叹之！这便是人生。走着走着，便入中年；走着走着，便人散曲终。

人到中年，渐懂不惑，渐知释然。世间聚散离合，从来不由人意；许多悲欢取舍，纵有万般不舍，也终要学会接纳曲终人散。

人到中年，方知道，世间万事皆有定数，期盼的、抗拒的、不舍的、执念的，终会循着命运的轨迹缓缓前行。本就是一场奔赴离别的旅程，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爱恨聚散皆宿命缘分。学会了沉默，更学会了接纳。不强求事事圆满，只求余生心安如常，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