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回想中学那段岁月,虽然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但有些老师和同学的印象还残留在脑海里。老师教给我的知识和学习方法,包容我的过失,纠正我的错误,指导我前行的方向。意气相投的同学与我一起学习,坐同一教室,睡同一寝室,朝夕相处,并肩共行,让我单调枯燥的学业生活过得鲜活有味,渡过一段美好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学校的活动,没有现在丰富多样,可我们的学业负担轻,还是比较愉悦的。尤其是我们寄宿生,有较多的空暇时光,只是饥荒时期吃不饱饭,因跑不动不去打篮球、乒乓等,而是下棋、打扑克与读闲书罢了。我们最喜欢的,是去部队驻地看露天电影。骆驼镇上的高炮连夜晚放电影,我们会结伴而行,绝不错过,即使离校较远的驻桕墅方部队有精彩影片,我和几位要好的同学也会去看。我记得轰动一时的“三打白骨精”就是那时候看的。</p><p class="ql-block"> 学校为了照顾我们寄宿生回家过星期天,安排周六下午三时前放学。我和几位同乡往往结伴回家,一路上说说笑笑,十多里路不覚得远,个把小时就到了。我们开始几周尽量走同一条路,为的是能多些时间相处,返校也是相约一起回来。后来慢慢地各自选择离家近些路段走了,那怕是仅仅少走里把路。这也如同我们后来的人生,各自有意或无意、追求或无奈而择路前行一样。</p><p class="ql-block"> 中学时期是人生成长的重要阶段。中学老师对学生的影响,往往很深远。中学生刚开始明事理,可塑性强。老师的言行起着很大的引导作用。</p><p class="ql-block"> 我们初一乙班的班主任是董志康?还是周伯年?我记不确切了,反正是其中之一,而且兼任语文或数学,互为反调。我有一点记得很清楚、也很深刻,那就是教我们数学的老师,衣服胸口上常常戴着一枚醒目的“浙江大学”校徽。由此可见,他刚从浙大毕业、很年轻、很爱母校,且为母校而自豪。我不知道其他同学对此是怎样想的,但我非常羡慕,并给我少年的心灵留下努力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语文老师,逻辑思维严密,紧扣课文重点,语言生动优美,讲解通俗易懂,分析条理清晰,善于引导启发。他讲解毛主席的《浪淘沙•北戴河》,从作品的时代背景、内容特色和写作手法等方面娓娓道来,把全词鲜明的时代特征、厚重的历史内涵和丰富的美学意蕴,分析归纳得确切清楚,提高了我们学生对作品的学习理解和赏析能力。还有他讲解鲁迅杂文和小说等课文,也都非常精准透彻,让我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更加喜爱毛泽东的诗词和鲁迅的杂文。可以说是在他的教育与引导下,我在青少年阶段大量地阅读了两位伟人的作品,打下了初步的文学基础。</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还记得,他要我们认真阅读课本中一篇选修课《蟹工船》,让我知道了这位日本无产阶级文学代表作家小林多喜二。《蟹工船》揭露了资本家对工人的残酷剥削,批判了资本主义制度,刻画了工人阶级的觉醒与反抗,彰显了无产阶级的力量,揭示了日本军国主义对内剥削,对外侵略扩张的本质,宣扬了工人罢工失败但斗志不灭、直至胜利的历史必然性。这不仅拓宽了我这个少年的视野与见识,还让我后来喜欢上了日本的文学作品(当然是无论那个阶级的作家)。</p><p class="ql-block"> 当时的校长是谁,我早就淡忘了,倒是两位没有任过我班课的老师还记得,当然记住的不是他们的容颜而是事情。一位是姓金的女教师,那时30多岁,好像有些小职务,总爱在各种不同场合的集会上吹自已是“骆驼中学的老祖宗”,意思是她建校时来的,学校创始人之一。其实,从1956年建校到我们入学的1961年,只不过区区五年,何谈“老祖宗”?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大,是很讨人厌的。所以说,为人师表的教师,无论其正负面,都会给学生留下较深的印象。因她姓金,我们背地里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她“针屁眼”。</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位物理老师汤志武,也有个谐音的称呼,我们戏谑地叫他“烫水壶”。他虽然没有教过我,但听说是位资深的物理老师,课上得非常好,所以认识他。</p><p class="ql-block"> 让我深深记住他的,是他人生中一次悲惨事件。那是我们公社在文革期间召开的一次批斗大会上,我突然发现他也被押在台上的一角,低着头、耷拉着脸、弯着腰,胸前挂着一块大木板牌子,上面用黑漆写着“反革命分子”,并用红笔打着大叉叉。据说,其罪名仅仅来自他的日记本上前后有些间隔的两行词句:“62年 等于熄灯钟响了”。造反派硬说他想复辟蒋家王朝,诅咒党和新中国将在1962年要灭亡了,因为,蒋某曾叫嚣过1962年要反攻大陸的话,于是,他写下了这句话。现在回想,真是莫名其妙,荒谬至极!不过,这种“莫须有”的栽赃陷害、任意残踏民主与法治的事情,在文革中是司空见惯的。</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他后来的结局怎样,生活如何?但这件凄惨揪心的事,能不让人牢记一辈子。</p> <p class="ql-block"> 我上初一时,1961年秋到1962年春是饥荒艰难时段,我正处于长身体时候,每天吃不饱饭很难受。每当上午第三、四节课时,肚子饿得咕咕叫,下课铃一响,就直冲食堂,拿来自己的饭罐,狼吞虎咽几口,肚子还没饱,饭就没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寄宿生的米与蕃薯等杂粮是从家里带来的,每餐饭都由自己控制米与水的数量,放入一个有姓名的敞口小陶罐。然后,食堂师傅把饭罐排成圆圈,一层层叠放在蒸饭大木筒里蒸。虽然饭蒸多少全凭自己,但粮食的总量只有这些,前几天吃饱了,后来日子没有吃怎么过,所以只能精打细算地把握,尽管每天都没有吃饱。</p><p class="ql-block"> 母亲省下自己的口粮,尽量要给我多带些,可我怎能忍心呢。好在1961年底党的农村政策调整后,母亲在山脚下垦荒种了些农作物。我也利用寒假和星期天帮着打理。到1962年初夏,种的马铃薯和瓜菜等成熟了,饥荒的状况有所缓和。</p><p class="ql-block"> 我们那时候物质上是匮乏的,可精神生活即是丰富的。虽然初中的课程比小学多了,但我读得较轻松,没有感到什么压力,课余时间基本上是阅读课外书籍。学校的图书馆是我常去的地方,那里有大量的书籍可以借阅,鲁迅的杂文、小说,毛主席的诗词,以及五十年代出版的一批文学作品,我都是那时读的。</p><p class="ql-block"> 我从小喜欢阅读闲书,而且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阅读的书籍也随之扩展深化。到了初中阶段,出于我少年萌动的青春之心,开始关注爱情方面的文艺作品。有一天,我在图书馆看到作家徐怀中的一本小说,封面上有两只可爱的小鹿,尤其是书名《我们播种爱情》,一下子吸引了我。于是,我悄悄地从书架上取来,低着头、含着羞涩的脸,轻轻走到图书管理员处登记借了这本书,生怕被他窥见我心里的秘密。后来,我又背着同学,偷偷地躲在床铺上或被窝里看。</p><p class="ql-block"> 可见,这就是我一个少年开始对异性的爱有了一种懵懵懂懂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我是怀着“他们怎样播种爱情”的猎奇心理看这本书的,结果却有些失望,并未如期待的那样。作品中虽然也有男女爱情的描写,但并非是小说的主旨,其着力展示的是,新中国建设者们对刚和平解放的西藏这片土地和藏胞的爱,并将这种爱播种在西藏人民的心田,体现的是他们对祖国和人民的大爱,这也是小说书名的深刻寓意。</p><p class="ql-block"> 当时的我年少缺乏赏析能力,只觉得作品没有满足我的渴望而受了骗似的。直到二十年后的1980年,他的《西线轶事》得到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我回头再读他的成名作《我们播种爱情》时,才感到他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塑造了富有时代精神的众多人物形象,描绘了西藏人民在和平解放初期的生活状态和社会风貌,体现了那个时代的鲜明特点;同时,小说中充满了复杂的各种势力斗争,洋溢着生活的激情和浪漫,有丰富的地域色彩,确实是一部描写西藏生活的优秀作品。</p><p class="ql-block"> 我在初一结束前,发现我班有近四分之一的同学辍学了。这些人本应最需要接受基础教育的时候,由于各种原因失去了求学的机会,自愿或不自愿地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道。</p><p class="ql-block"> 辍学后的少年,犹如青涩的禾苗,自愿或不自愿地被收割,做了家庭青黄不接时的粮食;还未成材的树木,自愿或不自愿被砍伐,当了支撑家庭的柱樑。他们用稚嫩的肩膀承担起家庭与社会的责任。</p><p class="ql-block"> 相当多有天分、有才华的少年,因过早失去基础教育与人文教育的机会,而失去了向更高学术高峰的攀登,也失去了自己人生更广阔的提升空间。即使后半生想要有所突破和提升,需付出比他人加倍的毅力与努力。</p><p class="ql-block"> 我后来居然也步入了这一行列。</p><p class="ql-block"> 记得作家柳青说过:“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所以,年轻的朋友们,中学是人生成长的一个重要阶段,请千万把握好,不可失之交臂,以免留下终生的遗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