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党电校人

难得糊涂

上党太原电校三十二名学子，如星火初燃，自太原电校的课堂出发，八十年代从各地汇聚上党盆地的山野与厂房——漳泽电厂十五人，长治供电局八人，武乡电厂三人，余者散落于长治电厂、红星机械厂、惠丰机械厂、长治橡胶厂、锻压厂、市三电办……工装未褪浆，搪瓷缸尚温，油印讲义边角微卷。八一广场主席台上始终悬掛毛主席画像，“毛泽东思想万岁”的标语鲜红如血，经年风霜略褪其色，却早已沁入骨血，成为我们行事的刻度、做人的底线。合影时无需排位，不讲衣饰，不饰笑颜；身后砖墙斑驳，爬山虎攀援而上，几枝月季斜入画框，仿佛时光悄然伸来一双手，轻轻挽住了一瞬的青春与热望。

韩希平立于后排正中，镜片后的目光清亮而沉静。一生守在漳泽电厂安检一线，笔耕不辍，主编安全宣传专栏，书记、厂长观后颔首赞叹：“好样的！”——安全第一，非口号，是烙印，是他用半生写就的无声誓言。

孙宝安的字，是电校试卷上最稳的一道红。批阅时红笔游走，竟比油印更齐整；卷末总题一句：“再验算一遍，别急。”——年少不解其意，后来才懂：那不是催促，是托举；不是苛责，是守候。

王耀堂常着兰T恤，袖口洗得发白如云。讲《热工学》，板书如铅字排印；火力发电厂提高热效率是永恒的主题，可讲至关键处，忽而停笔，翻出随身小本，密密麻麻全是为徒弟补漏的“教学脚注”。他一笑：“上回讲快了，这步得补上。”——那本子，是讲台与人心之间最细密的针脚。

赵双兴名字带“双”，人亦如其名——双肩扛线缆，双手拧螺栓，双足踏风雨。合影里他帽檐压低，笑意却从眉梢漫出：“我这人笨，就记住两件事：别让线头裸着，别让同事单干。”——朴素如铁，却比任何规程更接近电的本质。

韩正芳爱穿红衬衫，不是新染的烈焰，是经数十次浣洗后泛出柔光的旧红。漳泽电厂检修主任工程师，半夜铃响，他披衣即起，那抹红在楼道昏灯下，像一簇未熄的火苗。退休后仍俯身社区，教老人识读智能电表，只道：“电不认人，可人得认电。”

阎国富语速缓，字字如钉。修变压器如调古钟，听声辨疾，抚壳知温。一回主变异响，众人议换，他蹲守四十分钟，只道：“油未净，滤一滤，能再用十年。”——果然。沉默是金，静听是功，他把电流的脉搏，听成了自己的心跳。

韩成林寡言，抢修却总在最前。寒冬抢修110kV线路，朔风如刀，他将自己缚于铁塔，一手打灯，一手接线。落地时睫毛凝冰，只说一句：“灯亮了，就值。”——光未言，人已燃。

史怀文走时，我们正整理电校旧档。他仍穿那件格子衬衫，笑容与合影里一模一样。《晋东南农电手册》封面无名，可每一页铅字缝隙里，都嵌着他伏案校勘的微光——不署名，却处处是他的笔迹。

陈艮贵在漳泽电厂宿舍后辟出一方小圃，种月季、蜀葵，也种韭菜。他说：“电是冷的，人得热着；机器是硬的，心得软着。”他走后，那块地再无人耕，可年年春深，花仍自开，青翠如初。

李怀德是供电局的老调度，值夜班总泡一壶浓茶，茶凉不饮，只等铃响。他案头压着一张泛黄纸——当年毕业合影的铅笔临摹，每人脸旁，皆端端正正写着名字。一笔一画，是记忆的锚点，也是岁月的刻痕。

魏树德修开关柜时爱哼上党梆子，巡线路上也哼。调子高亢，心却沉静：“电走得快，人得走得稳；戏唱得高，心要落得低。”——那腔调，是晋东南的山风，也是他一生的节拍。

李永庆退休了，三电办老楼已拆，新厦光洁明亮。可门卫大爷仍留着他那只搪瓷缸：缸底磕着小坑，盛过三十年的茶、水、药汤，也盛过他一遍遍念叨的：“电，得稳；人，得实。”

牛新福、李仁有、张明煜、陈正茂……名字散落于晋东南的厂矿之间，如电流隐入电网——无声，却处处有回响；无形，却时时在发光。

张天喜、史怀文、张和平、扬树考、陈艮贵、苏德荣、李青芳……名字仍在，人已远行。可长治街头的路灯，漳泽岸边的风机，武乡山坳里的光伏板，哪一处没有映过他们的身影？哪一束光里，没有他们未落款的签名？

——上党电校人，不落款，只发光。

上党电校同学共三十二人，

漳泽电厂：（15人）

韩希平 王耀堂 孙宝安 韩正芳

秦学谦 阎国富 付书平 赵双兴

王东生 常怀斌 韩成林 史怀文

张和平 扬树考 陈艮贵

长治供电局：（8人）

李怀德 李秀中 王宝玉 魏树德

陈有泉 董化理 张天喜 张丽萍

武乡电厂：（3人）

王 毅 牛新福 李青芳

崔福元 （长治橡胶厂）

李永庆 （长治市三电办）

苏德荣 （长治锻压厂）

李仁有 （红星机械厂）

张明煜 （长治电厂）

陈正茂 （惠丰机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