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芍药

liugang

摄照、撰文：Liugang

　　

每逢春暮夏初，扬州城便醉在一片秾丽的花影之中，那花影便是芍药。芍药，是与琼花比肩的扬州市花。

　　芍药之名，源于其花姿。据《本草纲目》所载，此花“犹婥约也，美好貌”，意即形容其姿态娴雅、风姿绰约。芍药最著名的别称当属“将离”、“婪尾春”，其花开时，夏时已至，春之将离，寓义对春的不舍和惜别，故而古人在离别之际常以芍药相赠以表达惜别留恋之情。早在《诗经·郑风·溱洧》中便有了“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的诗句，说的就是少男少女们在盛大的节日里相遇、心仪，互相说笑戏谑，临别时以芍药相赠，表达爱意和思念。

　　芍药与牡丹是姊妹花，素有“花中双绝”，“花界双壁”之美誉。这不仅源于其植物学园艺学的根基，也源于其传统文化的滋养。

　　芍药与牡丹同祖同源。牡丹 、芍药在植物学上同属毛茛科，芍药属，花型花色也极为相似，因为牡丹和芍药分别属于木本植物和草本植物，先秦之际，牡丹就从芍药之中分支出来，称为“木芍药 ”，芍药就专指草本植物芍药了。

　　牡丹一般开在四月中下旬至五月初，芍药一般开在五月始至六月末，园林种植多将二者间种在一起。这是因为，这样有可能会互传花粉，通过杂交出现新的品种，越开越漂亮。另外，两种花型花色相类，前后相继，可以延续花的观赏期。

（牡丹，绿叶分叉）

（牡丹，绿叶分叉）

　　在万花品评中，牡丹一向被称之为“花王”，芍药从来屈尊被认作“花相”，由此可见这对姊妹花在花中的地位。芍药与牡丹近亲，花姿有牡丹雍容华贵的身影，但更多的是清丽绰约的风情。芍药盛开之时，或是霓裳飘飞，或是素色妆容，或是莲裙轻舞，或是临风玉立，或是粉面浅笑，或是酡颜醉卧，或是星眸顾盼，或是清雅自持……怎一个绰约多姿了得！

中国的唐代，牡丹盛极一时，到了宋代，芍药就逐渐取代牡丹而名扬天下，扬州也成了芍药的培育种植和传播中心，时有“扬州芍药甲天下”之说。芍药之显，尤以“金带围”传奇及“四相簪花”佳话闻名。扬州芍药名品繁多，其中尤以“金带围”最为传奇——其花瓣鲜红，腰间环绕一圈金色花蕊，宛如腰束金带。时人认为此花祥瑞，将其插在身上的人，可当宰相。传闻北宋名臣韩琦于扬州署中所见此花一干四朵，便邀王安石、王珪、陈升之饮酒共赏，并将花剪下分簪四人头上，此后四人都先后官至朝廷宰相。这一历史传奇更是印证了芍药的花中宰相之名。

　　历代文人名士更是盛赞芍药之美。韩愈咏其“浩态狂香”、“红灯烁烁绿盘龙”；秦观赞其“有情芍药含春泪”；韩琦谓之“广陵芍药真奇美，名与洛花相上下”，欧阳修叹以“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苏轼亦在《东坡志林》中留下“扬州芍药为天下冠”的定评。宋人姜夔过扬州时感慨“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更将这份穿越千年的花事凝结为历史名城繁华与沧桑并存的永恒记忆。

　　芍药花语很美，最动人的是“情有独钟”、“难舍难分”，它于春末初夏绽放，捧出对春的最后一份钟爱和眷恋。其惜别与思念之意，又成为古人“相恋相依，惜别难舍”的表达。其形雍容华美，婉约多姿，亦有“富贵”与“羞涩”的意态。红芍热烈，粉芍温婉，白芍清丽；总归是东方审美中那份含蓄而深情的爱恋，——华美而不张扬，温柔却又执着。

　　芍药之美，不仅美在其花，更美在它承载了数千年的文化积淀，以及与扬州城的共生共荣。芍药与扬州之缘，不在一时之盛，而在千年相知。花有信而人有情，城有兴替而根有灵。扬州给了芍药一方沃土，芍药便以年年如期之盛开，回应着这座古城的每一次春回，妆点着这座城市的每一轮靓颜。世间万物，唯此相互成就的守候，最经得起时光打磨——花相虽不争王，却以自己的从容与坚韧，让一座城的记忆在芬芳中代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