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秋雁杂记176</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小说心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波粼粼,柳袅袅,钟虬家在东湖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书房比较大,几面傍墙的书柜立地顶天。一些新买的书和朋友送的书依然放不下,只好放在书柜下端伸出的台沿上。一溜越堆越高,越堆越长,像突兀的城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其中有一套三册的长篇小说《风在蛙声里》,赠书签名是何括。何括是小说作者,钟虬是文学杂志小说编辑。从认识到早期密切交往约20年,若算至后来则更漫长。所以,何括送书钟虬不言而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书寄来一年多了,还没有看。“蛙声”为何迟迟没敲响老友的耳鼓呢?主要是《风在蛙声里》在出书之前,《问鼎》刊物连载,钟虬早看过。再就是心里憋了一口气,关注度下降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个人交谈时,作家茂木感慨,《问鼎》连载何括长篇《农民作家》,60多万字写文学经历,对您(钟虬)连“感谢”都没一句,说不过去。商教授对钟虬说:“没有你,哪有他的今天呀?”话不多,却真的能刺激钟虬心俞穴。聚散来去,人生常态,唯独何括踪影的淡出会让他疑惑。他检视自己,怕误解了对方。可是怎么也忘不了几十年频密的来往,并想起大河中间两人分享一支香烟,蓝天白云下说过的话-----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长河文艺》创刊于1949年6月,被誉为新中国文学第一刊,曾辖中南六省,资历深,影响大。从首发何括小说处女作《鼎足》到发表一系列小说《吃狼》、《桃之夭夭》、《巨骨》、《马鞭草》、《雷世家说》、《鱼》等等 ,钟虬可谓穿针引线竭尽全力。他配写过评论。后来,又为何括中篇小说集写序。而且,还给浙江、贵州、吉林等地同行编辑推荐。这是何括的起始阶段,在《长河文艺》发表小说之频,之多,省内作者少有,为他从公社文化站调进县文化馆,乃至后来调进地区文化部门铺平了道路。如果说以前命运有些多舛,那么之后就是风正一帆悬。扬长风,破浪前行,始于《长河文艺》。不可否认航船的作用最大,但是穿峡过滩,船员的亮灯照映默契配合不可或缺。未必?当初试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多年后钟虬退休,车城作者身立终于吐露心底的不平了:羡慕你当年对何括的好啊!钟虬十分气恼:对你难道不好?全省作者指标那么金贵,推荐你多次作为大企业代表参加《长河文艺》创作学习班,个把月脱产创作,学习,开眼界,免费吃住,还不满足吗?说到底,他最关切发表作品。钟虬承受过这样的议论,何括并不知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早期钟虬与何括的关系,用何括的话说的确亲密无间水乳交融。白纸黑字的书信40多封。那交流,那表白无遮无掩,冰心玉壶,清晰可鉴。著名作家王蒙应漓江出版社之邀,在武汉参加全国图书活动,签名《王蒙评点《红楼梦》》,钟虬还不忘给远在浠水的何括求一套珍贵的签名本。不是亲若兄弟,难以如此。</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次,两人在浠水大河游泳,游到水浅处立定小憩,只有一支香烟,怎么办?何括用手掐断,一人半支,水、火、烟,和谐相融,有滋,有味,有趣。钟虬哈哈大笑:这辈子交情不会变吧?何括秒答:怎么可能呢,除非天黒了!说这话时,白昼,天是蓝的,水是清的,眉宇是开扬的。几只银色的鸥鸟闪悠着劲健优美的翅膀,也载着诗意的梦想,从这对鄂东兄弟的头顶飞向白云飘渺的远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97年,钟虬调离《长河文艺》,到省里另一个单位从事国际文化交流。刚萌动念头,何括和商教授就劝阻。何,尤其反对离开。钟虬说,虽然我离开了文学刊物,但还是作家,还能常来往,友谊仍在。何括说,毕竟不在一个田里干活了,不一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钟虬去了新单位,直至退休。何括与钟虬见面锐减。果然,不在一个田里干活,不一样;天,也有阴晦的时候。钟虬料到交集会减少,情感会疏淡,但没料到会没有含蓄,没有过渡,快速得立竿见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窝火,郁闷,感觉多年的真诚与慷慨被利用被戏弄了。决意摆脱这种负面心理感染,然而久久挥之不去。原因是,这个何括与他打交道的时间太长,几十年的千丝万缕太深入他的工作和情怀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26年春节前,恍惚有天使特别暗示,导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天,钟虬踱步书柜“城墙”边,视线被长篇小说系列《风在蛙声里》(三卷)牵了进去。细看,著者何括,还有一个何启。“何括”,无数次在他眼里蹦跳过,心里旋转过,太熟悉。何启,则陌生。刊物《问鼎》连载《农民作家》(《风在蛙声里》前身)的时候,还没有见何启姓名。钟虬闪念一想:是何括儿子吧?何括如今著名一方,非儿子不可能让他星光共享。后证明,何启就是何括儿子。钟虬推断精确,基于常人秉性和行事逻辑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子承父业,很好。何括古稀之年了,为儿子文业接班奠基,合情合理。只是从内容到形式并没有由于何启的参与而改变。何括的题材特色、叙事风格、语言韵致、节奏等,钟虬了如指掌,自信有全息性的嗅觉和辨别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连数天,钟虬沉入了《风在蛙声里》的阅读。是第二次阅读,居然又一次读进去了。不是人情的勉强,不是工作任务使然。是那个最熟悉的作者,是那块最熟稔的生活,是那片热土的传奇,吸引钟虬再次走近,品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风在蛙声里》是在《农民作家》基础上修改定稿的。首先,改了书名,有了诗意。“风在蛙声里”,很自然让人想起辛弃疾“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不同的是,通常蛙声在风里,却翻转为风在蛙声里,再添灵动,象征亦多,内蕴大为丰富。在定书名征求意见时,商教授不喜欢书名《农民作家》,说作家就作家,哪有什么农民不农民的?钟虬提过《红烛点亮浠水》等,只供参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风在蛙声里》写到何括参加王楹追悼会,为感念创作上引路之恩,依照藏民虔诚朝拜礼仪,五体投地,郑重磕了一个长头。商教授认为有作秀之嫌,何括大为光火。商教授致歉敛声后,何括才息怒。钟虬读到这里,在微信朋友圈提出小小的修改意见:磕不磕长头,无关紧要,在年迈多病的鳏夫王楹住进福利院后,像作者晓成那样,逢年过节去看看,这不是既实惠又温暖么?这次新书《风在蛙声里》情节修改了,成为:何括不仅每年去探望王楹,而且最后一次去还掏了500元钱慰问。如此,何括不仅有高规格礼仪致敬,而且还有真金白银的付出,形象真的实在了,丰润了。小说嘛,谁也不去考证某个情节或细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书中写到何括作为基层作家,荣幸作为中国作协代表团团员访问欧洲的保加利亚。何括很兴奋,在他看来,他一路奋斗,才由作者成长到作家,并且走出了中国。他写到,飞机由东方到西方,是追着太阳走。“追着太阳走”,其实是钟虬早年工作访问欧洲,在游记中写到的话。虽是简单一句话,却是最独到的个性感受、最精要的特别表达。没想到何括也用上了,这叫游子所见略同吧。 微信中,钟虬对何括说:“文中说到波音时速8000多公里,有误吧?”何:“错了。是高度。”钟:“高度,也不会8000多公里高。”8000多公里高是太空,只能飞神舟号。后边的话,钟虬咽下了。何:“8000多米。我手误了。不好意思。”何括还是只承认“手误”,钟虬索性直捅一句:“你概念里完全是模糊的!”这时,何括微信中才露了个尴尬的表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了名气,面对正确的东西接受都不爽快了。早年可不这样。好多短篇小说,在发放之前,一次又一次征求文友意见,刨根问底。极少有人能如此耐心、细致。他写《青牛》、《撼葬》和中学生活的小说,就让钟虬和茂木提过具体意见。茂木懂小说,通理论,对他小说创作颇有助力。他撰何家祠堂的对联,也征求过东术和钟虬的意见。有益的意见和建议,他听得进去,也能兑现到作品的修改中。后期商教授与何括工作和生活同在黄州,切磋最多,帮助最大。茂木懂小说,通理论,对何小说创作亦多助力。不过,这类事往往只做不说。读者也只关心亮相的硕果,不会留意果树成长过程的细枝末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客观说,作家成长主要靠自己。可是,外围条件也不可少。如果没有东风的借力,缺少得力的点拨,友情的合计,至少会多费周折,多费时光。</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3</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个研讨会上,何括向县里文友介绍创作体会,其中说到“气节値几个钱?”一个书写和建设人类灵魂的人,怎冒出这样的话?钟虬当时很是震惊,表示质疑。何括没有脸红脖子粗,冷静听完了钟虬的阐述。还是兄弟般的信任和尊重,钟虬心里泛起一阵感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钟虬与何括同年同月生,有很多相同点,但是关于气节观念,却不尽相同。钟虬认为,一个人轻淡了气节,便有损正气、格调、风度。大者,失格;小者,失态。气节的养成,可能和个人遭遇、特定环境、家庭影响有一定关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原来的书稿写到,何括幼年母亲病逝,外婆含辛茹苦抚养。稍大,与打工的父亲相依为命。何括父亲是砌匠,为了让儿子吃一点好饭菜,便叫儿子中午时分扮作捡柴到他劳作的地方去。何括这样写父亲,本意写父爱。而钟虬则认为他父亲设计的细节,有“蹭饭”之嫌。若是钟虬父母帮人打工,吃饭时只会让儿子远离,以免人家增加负担。两家对孩子的不同,显现出理念、境界的差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人说何括有点自私,念何括是《长河文艺》作者群的新生力量,钟虬以老朋友身份在当地有关领导面前通融:年轻人少不了毛病,多指出帮助呗,改了就好。何括好学,勤奋,是个人才苗子,要进步还要靠领导多宽容多培养啊。领导沉默,微笑,他对钟虬一直比较礼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钟虬到何括的老家去过,在巴河的燕儿山。住舍不远的山丘有何括母亲的坟茔,钟虬深深地鞠了三个躬。他知道这位母亲给了何括最宝贵的生命,同时又早早留下了缺失母爱的苦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何括和一帮文友也到钟虬的老家英山英太寨去过。那是个风雪天,一车人晚间才到。家人欢喜非常,钟虬母亲忙了一大桌饭菜,喝的是米酒。钟虬把舅舅和表弟也请来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钟虬悄声告诉母亲,何括与自己同年同月,但很小就失母(病逝)。嗨!——钟虬母亲长长叹息一声,黏着悯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稍顷,何括说:“老人家,明天腊月八,煮腊八粥吧,我想吃。”“好。伢儿。”钟虬母亲当即点头。第二天很早,就煮好了一大锅腊八粥,何括连吃三大碗。钟虬说:放开吃个够吧,就当在自己的母亲面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近年的一个春节前,何括给钟虬发来微信:“今天到贵家乡洗礼了。旧地重游,焕然一新,思绪万千。”“身体差了,爬不动山,只能遥望。”“英太寨上雪,洁洁白如云。天荒地不老,又是当年人。” 钟虬在武汉回复:“遗憾,不能在老家相聚。你有当年一番忆念,已是很温馨了。祝一切好,保重身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说实话,钟虬看到微信后也一样思绪万千。一切回到从前,却又不是从前;一切不是从前,却又宛如从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看到这微信,钟虬心生一股久违的亲切和感动。认为这个有时脸红脖子粗的文友,本性良知未泯,可燃,可亮,可以溢出情韵,露放霓虹。</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4</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也许是这个诱因,又使之沉湎于曾想忘却却不忍忘却的过往了。书房窗前,钟虬静静地翻开了老朋友的新书,听那风在蛙声里的嘶鸣或歌吟。那风,有历史的烈焰狂飙,有政治斗争的暴风骤雨,有大跃进的热火朝天,有人文的悠远斑斓,有浠水的风情浪漫,有巴河风光的如诗如画,有农民作家的如痴如醉-----钟虬家乡英山县与何括家乡浠水县,山连山,水连水,人文相通,风俗相近,语言相同,所有内容不存隔膜,很容易让钟虬同频共振。这也是钟虬天然喜爱和看重何括小说的核心原因之一,也可以说有些缘于本能的偏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还有一个重要契机,何括有六面篇幅的文字明朗回顾与钟虬的交往、交情。虽不是细腻的演绎,但是那鉴定式的把握却是极精准的,非知根知底知心知音者不能企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何括援引了王昌龄两句诗:“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接着说,编辑之于作者,就像青山与溪流,百折千回,水绕山转,山怀水出,青山一脉水长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作品中说,当年那些编辑和主编们,逝世了的永垂不朽,健在的功成名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些编辑中,何括与钟虬关系最好。钟虬大学毕业后,分到《长河文艺》供职,先是编辑,后来当小说组长和副主编。何括第一篇小说《鼎足》就是他发现后,编辑发表的。钟虬与何括同年同月生,比何括大七天,认何括这个兄弟。后来何括的多篇小说也是经钟虬责编发出的,谆谆教导,鼓励有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之后许多年,去省作协开会,或到武汉出差,何括必定邀上教授同到何括的住宅去。吃饭喝酒,然后歇一晚上。谈小说,下象棋,玩通宵。钟虬一生做人做事格外较真,见不得在他面前玩“水”的人。他华师大毕业,两上北大深造,不是甘心屈就之人。和人交往,有什么说什么,才不习惯看人家眼色。何括写作之初,他对何括的批评也是一针见血。这就需要记在心里,认真学习。他的字写得好,行云流水,来信必是亲笔的。只是那字得连估带猜,才能看明白,领会真谛。前年何括整理书柜,将他的来信40多封复印寄了他,那是友谊的见证,颇是高兴。对于创作之人,那些“家书”中的真知灼见,让何括受用终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何括和几个文友还一起到钟虬英山老家去过。那时他父母健在,还收养了堂妹在邻省超生的幼婴。后来钟虬夫妇当女儿抚养,培养上大学,就业,成家。这就是重情重义,可以托付终身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候刘家还是一家大家族的模式,一进三重的老房子里,像一个巨大的胎盘,庇护着刘姓这一支血脉。那一夜儿孙们依着“胎盘”睡,一夜好梦到天明。第二天天亮,何括、游江与钟虬一道到英太寨寨顶赏雪。红日东升,红装素裹,兄弟们壮志满怀,一片冰心在玉壶。何括写了散文《风雪夜归儿》。那时候何括与钟虬的关系真是亲密无间,水乳交融。用钟虬的话说,何括与他的关系后来渐渐疏淡了。钟虬离开《长河文艺》编辑部后,感情虽然还在,但是真的受到了影响。见面的机会少了,说话的机会少了。相忘江湖哩,对不住钟虬老师!现在只能叫您老师了!千言万语只能浓缩在这句话里。人必有师,无师岂能成正果?名利之场,原谅何括是俗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最含情硬核的话,就是以上800多字,在60多万字的长篇中占比1%700。然而,是特效药,立刻化解了钟虬淤积心头的闷气!而且,极其欢欣!像被错误定性后被正式平反。感觉奇特吧?但,是真真切切的体验。疏远的兄弟,终于相向而行,此刻如果见面,应该是个紧紧的拥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切无需解释,一切再不必表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离开《长河文艺》,快30年了,钟虬没有在报刊、书籍写过有关何括的文字,现在竟然涌起了倾诉的热望。《小说心雨》就是见证。小说,就是细细说,慢慢说。心雨,也是心语。心雨,滴落的春雨,滋润久旱的甘霖,苍松老竹也会因之焕发神采。心雨,心与心的交流,心与心的弥合。古稀之年,有心雨涵春,是福气,要珍惜。</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5</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的几十年,何括随着阅历的增长,创作经验的丰富,开启了多个剧本多部长篇小说的创作,打交道的媒体、文化、出版等单位更多了,作品影响面更宽广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长篇小说《风在蛙声里》,长江文艺出版社2024年11月正式出版,入选中国作协“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作品以鄂东浠水为重点,通过主人公何括的成长经历,串联起何家三代人及几代农民作家的命运,展现中国社会的变化和进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浠水,人杰地灵。是北宋医王庞安时、近代爱国诗人闻一多故里。明朝出过宰相姚明恭,清朝出过文状元陈沆、武状元文质;近代走出新儒学大师徐复观。各业,还有大批院士、名家。老一辈革命家也在这里战斗过生活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风在蛙声里》,虽然贯穿始终的主人公是何括,可是在钟虬看来,该长篇的起因源自浠水县上世纪50年代闻名全国的四大农民作家。在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背景下,通过文化馆、夜校、业余创作班等大力培养农民作者,最终形成具有全国影响力的作家群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代表作家有魏良、徐艮、张禾、王瑛。1958年,魏良小说《春桃》在国家级刊物《人民文学》发表。徐艮小说《胡琴的风波》也在《人民文学》发表,被译成多种外国文字发行。张禾,两次赴京参加全国文学会议,两次被毛泽东主席握过手的人。张禾民歌《错把水库当龙宫》最早发于《人民日报》,后郭沫若收入他主编的《红旗歌谣》,并亲自写信鼓励:“这首诗写得好。”在《湖北文艺》发表的《山石多》可谓经典:“山石多,占地多,快快给我滚下坡。不!滚也先听我发落。我要把你锤成链,我要把你锤成锁,锁住江,锁住河,锁住肥土不下坡。”四大农民作家年龄最小的是王瑛,写诗为主。读过几年私塾,有古文底子,诗的艺术性浓郁。“朦胧归去旧山村,鸟雀无声荒祖坟。四面炊烟谁挽客?儿时缠我古萝藤。”是王瑛代表作之一。很长时期以县文化馆为家。王瑛衰病时,钟虬出差去浠水,还代表《长河文艺》给过小额慰问金。王瑛多情,重情,还特地用毛笔写四句诗誊在纸上送给钟虬,致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客观说,浠水诞生四大农民作家,与时代背景有直接关系,与地方主管部门、文化人士高度重视全力推举有直接关系。天时地利人和,共同营造了特有的文化勃发兴盛景观。作为新生代农民作家的何括,他不会忽略书写。他分别写出了他们的精彩,也写出了老一代对自己的扶掖、引领,与他们在一起的工作生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新老作者在一起也是非常有趣的。一次精心策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学习班作者到展厅开会的地方坐着,集中收听重要节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郑在隔壁学男播音员,嘀嘀嘀口技后,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中午12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位听众,现在是农村文艺节目。今天为大家播送的是全国著名农民诗人王瑛的新作《燕子巷》:江北有一条被人遗忘的小巷,人称小城的玉门关。传说当年有个相家从巷子里前奏,带走了紫燕带走了春天。风真的被哽在巷口,太阳真的只露一线天。于是小巷把儿子叫这阳那阳,把女儿叫这燕那燕,于是阳燕都被叫绝了,只是小巷在也听不到一声呢喃。”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王听到第一句就被幸福击中了,热泪盈眶,再也坐不住,拧着头上的稀发,一个劲地吐唾沫,星子四散。这是他兴奋激动的典型反应。他没想到他的诗作上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哩!王,敲着桌子问:“这样的大喜事,江大人(文化局长)为什么不来?”彭说“江局长到地区开会去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策划的这个玩笑,两天后才穿帮。可见几十个小时内具有成功的戏剧效果。钟虬看到这里,很好笑。赞叹一帮作者太有创意,真是多才多艺,不然何以能乱真?同时,也激动、心酸,为王瑛骨子里对文学的痴迷!他中年,因自然灾祸丧妻,从此未娶,以诗为妻,以诗为命,直至油尽灯枯。展厅的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可是并不越格。七分喜剧,三分闹剧。欢欣中率真袒露无遗,嬉戏中也有隐隐苍凉。吟味,是一幕颇具人生体悟和艺术品质的农民作家浮世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浠水县四大农民作家蜚声全国,戏剧创作叫好北京,杂技、美术等也多次获得省、市级以上奖项,成为湖北文化先进县、强县,这是了不起的喜事、盛事,意义重大。何括是知情者、见证者,或是某些事项参与者之一,《风在蛙声里》这部长篇小说对浠水县的文化成就做出了比较全面的呈现,功不可没。虽然篇幅不占主体,然而不可缺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还有一个重要贡献,在文化普查工作中,何括对长江流域尤其是巴河一带文明遗迹发展脉络有了深入调研、了解。他的小说和作品,不再囿于常规的生活、生存,一般性的风土人情,而有了宏大视野的关注,具有哲学意味社会学意味的深入探究,这就使得新生代农民作家作品比上辈多了人文底蕴和思想,有了本我、自我、超我的考量。相切相磋,互助共进,一批作家如春笋破土而出。他们读书多,再没高玉宝、张禾式的了。刚涉笔创作,文化起点就高出一截。加之不断学习,借鉴,揣摩,总结,普遍能写出很好的文学作品,不乏佳品,有的甚至是精品,入选选刊或教材。友元、汪洋、晓成、艳平、泽光、映良等虽然没有像老一辈农民作家蜚声全国,不少作品艺术成色超而优之。只是当下全国文化教育空前普及发展,人才众多,一个地方就很难在繁花似锦的大园圃里出类拔萃而已。浠水籍毕教授新办的兰溪书院,商教授执教的新露学校,笛哥操持的美术,都在为文化艺术传承发光,文化艺术气象欣欣向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何括挂职麻城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在黄麻起义的乡村深入生活了半年,积累了大量素材,力求以新理念梳理,新手法表现,产生了《太阳最红》这部中国战争小说,实现了“文学即人学”的艺术境界。反响甚好。是创作上台阶式的跃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姐儿门前一棵槐》是何括战争情感小说,动人肺腑,既有将军的情爱,又有女人的美德。它昭示:美好的背后,胜利的背后,不止有宝贵生命的牺牲,而且有忠贞情感的埋藏,都是感天动地的巨大付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关于红安董必武、团风陈潭秋、蕲春李时珍、罗田余三胜、黄梅禅宗五祖等等,都进入了他脑海,乃至笔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何括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的天地需要书写。他没有太多的精力,一一保温过往的人情。钟虬设身处地换位思考,认为不应苛求对方,而应自己先豁达。</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b style="font-size:22px;">6</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风在蛙声里》的主人公是何括,以自己经历和见闻,串联起家族、地方半个多世纪中国农村的社会变迁,尤其是农民作家群的生活经历和营建精神文明的奋斗状态,是纪实的自传体小说,具浓厚的现实主义色彩。何括以《风在蛙声里》为代表的所有文学作品,可以说实实在在丰富了鄂东文学库,其份量和价值不宜忽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钟虬总结,何括是失爱的幼年,孤独的童年,自卑的少年,压抑的青年,拼搏的中年,充实的壮年,安稳的老年。何括一岁多,母亲病逝,自幼失去母爱,幸有外婆垂怜抚养。童年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外出打工,夜间这个地主崽能找个小伙伴伴睡都是莫大快慰。入中学读书,也费尽周折。稍大,面朝黄土背朝天劳作,劳累、饥饿、求知渴望多重裹挟,压抑得他咬牙要奔出燕儿山。直到在县文化馆的帮助下,用那一支笔三弯五折划出一条道,步入到公社文化站。艰苦劳力过的人,丝毫不以用笔劳心为苦,挑灯夜战,不知东方之既白。终于,他的文稿叩开了《长河文艺》,踏寻到《芳草》,喜迎到《春风》,接二连三。继而,调到县文化馆。渐渐,有了作家的头衔,以至最后到市里的文化艺术单位,工作领域大大拓宽。潜移默化,对小说有了轻车熟路的感觉。他爱小说,小说也爱他。他成了鄂东的小说中坚,成了市作协常务副主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何括的小说,虽然尚未达到茅奖得主召先生历史小说博古通今的程度、龙先生小说想象力神驰八极的化境,然而其写人、叙事、描写、抒情也娴熟自如了。他对素材的敏锐和生发能力非常人能及。《人民文学》发表的小说《贴福字》,就是根据钟虬春节给对门贴福字的实事而生发成篇。他触动灵感后,进行点化,内容充填,艺术再创造,便成了敦实有趣的何氏作品。这就是能耐。《小黑小白》是疫情期间写出的极具人情诗意纪实文学,读着不忍罢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的作品不会空洞无物,不会空幻乏味,即使风行ai,他也不巧取用来营造无灵魂无情感无个性的空泛。比如新近回老家的小记,就令钟虬甚是赞赏:“一夜连雨敲碎梦,屋后阴沟惊听蛙。畈上秧行随风绿,小妹扶门望槐花。”不仅时令、景物贴切,秧行随风绿具象生动,而且小妹扶门望槐花隽永多多。只有了解鄂东风土人情和何括代表作《女儿门前一棵槐》,才能感知这首小诗特有的痕迹和魅力。总体看,何括诸多作品均以厚实生活夯基,不偷工减料,不投机取巧,是功底型的诚实作家,一旦站住便真正地站住了。钟虬本质上也是诚实人,当编辑不当编辑对何括的作品都能共情共鸣,因而的确有一些他人未必都有的偏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何括有篇作品名为《我为什么仰望苍穹》,微信头像也坦然惬意地仰望,可见经过长久修炼真正地成正果了。已是充实的壮年,而且顺当地衔接到安稳滋润的老年了。没上过学的妻子,一生含辛茹苦,为他当后勤,保障他潜心创作。他的“功成名就”,有妻子的鼎力支持。他把她称为“夫人”,学生们称为“师娘”。他的经历是新生代农民作家的全方位写照,他也是成功代表,不负燕儿山,不负兰溪水,不负东坡泽被,直至仰望黄州青云塔,遥想大江东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钟虬有些时日没去浠水了,但他仍然念记那里的一切。他无数次与兄弟姊妹般的文友和谐相处啊。工作期间他去浠水比去老家英山还多。他在前进大队深入生活过三个月。他与彭、南、胡去过正蕃、南海的农居,去过白莲河,去过三角山、斗方山。他与劲松曾在暴雨后的城关大河游水,他遇险,是劲松搭手转危为安。也是他在大河中央与何括共享的那一支香烟,芳香了几乎一辈子的友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又是一年和风拂柳,又是一轮鳞波荡漾。“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对于表述英山与浠水,编辑与作者,何其贴切哟。这诗,在钟虬和何括心里生根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26.5.4</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刘耀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汉大学特约研究员。先后毕业于华中师大、鲁迅文学院、北京大学。历任《长江文艺》副主编,《楚天》主编,湖北省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副秘书长。有文集《书之慨》(上下卷)《刘耀仑文集》(五卷)《秋雁杂记》数卷。散文、报告文学、论文等,获省级以上二等奖;在上级单位担任宣传主笔,被授予个人二等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本文原创,部分图片借自网络。</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