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电机段

金易

又见电机段文/王锡美 厂大门 办公楼前草坪 时隔八个月零七天后，2026年4月8日，因有事情要办，我便乘车又一次到了大庆路46号的宝鸡机车检修厂。 1988年元月，自郑州铁路机械学校电力机车专业毕业，分配到宝鸡机车检修厂当时的前身“宝鸡东机务段”，至2025年8月退休，我曾身不离窝心情专一，从血气方刚的青年逐渐变成暮暮华发的老头，在这里工作了三十七年七个月，12622个日日夜夜。 当岁月进入2025年，退休进入倒计时，我的心情便复杂起来。既有些许伤痛也有更多激动，伤悲的是自己将成为一个“梁山泊的老三”，激动的是终于可以解脱“囚服”，有时间放下身心做回自己；既有些许留恋也有更多渴望，留恋自己像牛马一样在厂区耕耘的岁月，每寸土地烙下的足迹，映闪的每滴汗水，渴望退休后像鸽子一样自由放飞的生活。 待度过大半年的焦虑退休生活，再次来到电机段，莫名感到有些陌生惶恐。当初进段时，听老师傅们说，电机段最早建成时，是这片周围荒草荆棘乱石布满的河滩上唯一一座企业。经历六十六年风云变幻，有多个厂子在此间建后，经过多年，不是倒闭就是搬迁。当我离厂时，电机段依然是繁华大庆路上唯一一座企业。这座砥砺奋进了六十六个春秋的厂子，依然屹立在中国铁路发展的潮流中，屹立在宝鸡大庆路上。 进口法国机车 最早国产韶山机车 上世纪九十年代大门 　　大门还是心状拱形玻璃，一道伸缩栅栏横在地面，前面依然是花岗岩底红字的“宝鸡机车检修厂”影墙，进厂上班刷脸机已经不认我了，好在门卫王刚兄弟认识，连忙出来遥控打开偏门，热情问道：师傅到退休办有事？ 我边快速穿过闸门，边转身点头微笑招招手，口里“嗯嗯嗯”应答着算是招呼过了。说王刚是小兄弟，其实他也过了五十了，三十年的交情使彼此很熟悉也无须客气。我知道，没有过多查问，待我走过，他会按门禁制度代我填写繁冗登记信息，这也算电机段对“老革命”的厚待吧。 2020年扩能改造的西部厂房群与东边原先铁苑宾馆改造的厂综合楼、原配件车间改造的休闲馆、厂办公楼圈围的草坪已经青草茵茵，被命名“源泉”的喷泉“哗哗”流淌着水花，曲池里的水碧波粼粼，水莲萌发，鱼儿浅翔，与周围外扩的宽阔柏油道路共同构成空旷的视角冲击。那台具有技术革新纪念意义的“SS1061”电力机车静卧草坪的西边，无言向过往的人们提醒着检修厂的根由、彰显曾经的辉煌。 这里曾是有着两行高大梧桐树的厂大门通道和地方的一座汽修厂组成。西边的大礼堂（含礼堂北跨的职工食堂）被电机车间东扩侵占了大部分。东边的综合楼（含一楼的职工餐厅）是2000年时职工集资建成的铁苑宾馆改造的。 人劳科还在原先的一楼。是电机段第一次增建电力机车检修场地，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宝鸡十里铺一并建成的办公楼。我最早记忆是1988年分配至宝鸡东机务段，手持西安铁路分局派遣证到人劳室找主任张德顺报道时进的这楼。那时，这栋楼在斗鸡附近算是最气派最高大的建筑。能进这栋楼全靠当时的段长王鸿儒，据说是费了周折，才将我们这批学生争取到的。王鸿儒担任段长之前是隋山段长，因为我到电机段上班时，关于隋山段长的奇闻轶事还在传说着，譬如，一年冬天，隋段长在巡查场地看到有人使用汽油时不慎着火烧着自己，隋段长快速脱下大衣，迎火而上，将失火者裹严使火熄灭。王鸿儒之后的段（厂）长就是王绥一、陈宇生、何首林、毛振平、王公民、徐愉乐等，不禁想起从第一任段长财显庭，到我退休时的厂长徐愉乐，六十六年间，这里的段长如流水一般调换着，已记不清历任了多少届。而承载电机段历史的这栋楼在经过重新装修之后，神采奕奕，依旧焕发着灼灼青春，见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综合楼 西望西联合库 路牌 　　推门进去找主管退休的马晓玲，旁边办公桌伏案的朱少辉抬起头忙说：马师傅上个月退休了，现在是秦国伟负责，她出去办事，下午回来。先坐会儿歇歇，我给您倒杯水。 感觉马晓玲在我印象里还是个小姑娘，转眼也退休了，不禁唏嘘。朱少辉是2006年随梅家坪机务段合并时进入电机段的，一晃五十有余。和他闲聊中得知，和我一同进厂的厂长徐愉乐去年十一月也退居二线，现在的厂长是原党委书记周军岗担任的。时间真是匆匆，悄悄地慢慢地一点一点不觉得改变着熟悉的一切，待一段时间过后回头再看，猛然发觉周围一切已经变化很大了。 为了不打扰工作，我起身告辞。朱少辉说：王师傅，来一趟不容易，您到厂区转转去，“奋发路”北边正建新厂房，咱们厂又将开启一个新征程。 “什么新征程？” 电机段自2022年扩能改造完成后，为配合现代企业文化建设，给厂区各路段都进行了命名。譬如：雕塑牛前的路是“奋发路”、电机车间南边的路是“工匠路”、西联合库西门至原劳司厂房现为电器车间D区的路是“宝成路”等等。 听到不断传来的气锤“咚咚咚”和搅拌机“嗡嗡嗡”的建筑喧嚣，我耐着好奇，循着声响，顺着办公楼西边的“创业路”踱步来到办公楼的北边。那头代表电机段精神的金黄色犍牛依然默默矗立在办公楼党建活动场所的“奋发路”路边，在一排高大挺拔的青松护佑下，春光里泛着耀眼的光，低着头身子前倾倔犟奋力正面向西。 先前的设备车间、教学楼、锅炉房、材料库、电机厂等厂区中部北边至陕棉十二厂家属区围墙的所有库房，在2020年扩能改造中被夷为平地，暂且绿化为桃林夭夭、牡丹园的偌大地域，被一圈绿色铁皮墙围了，西至厂“西部战区”联合库，东到“东部战区”联合库，几乎填满了厂区的空旷。 透过缝隙窥见到，铁皮圈围内建筑工地一片繁忙，不见灼灼其华的桃林和雍容华贵的牡丹，建筑材料堆积满地，几辆起吊机摇头晃脑转动着，建筑工人们穿梭中间忙碌着，三幢钢结构厂房已经拔地而起，卯榫柱梁框架基本建成。联络东区内电联合库的铁路线已被截断，表明“东部战区”不能进车，抬落车几乎休战。 1962年厂党委成立 电气化秦岭通车 集团公司先进个人 集团公司先进集体 　　顺着圈墙向东，绕过原配件车间改造成的厂娱乐活动室，沿“劳模路”至厂东门，施工车辆冒着黑烟喘着粗气进进出出，路上不时扬起阵阵尘土。 之所以叫“劳模路”，除路南边是原先厂围墙外的门球场改建成停车场，娱乐活动室檐下和路北间立了面向大庆路的十面展板，展示的是去年厂先进个人和集体。如：集团公司先进个人：齐瑜刚、席伟、曾乾林、孙军禄等，集团公司先进集体电机车间组装组、集团公司党内优质品牌轮对车间党支部“妙探”党员探伤团队、厂标兵班组总装车间组装二组等。他们用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浇灌着电机段的成长，都是宝鸡机车检修厂发展的英雄功臣。 和我一同进段的西安铁路运输学校毕业的蔡根社，人们称他“神探”，公司内金属探伤的最好“把式”，就是“妙探”团队的核心。离退休还有一年，但依然像年轻人一样坚守在工作一线，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却一辈子默默工作。 东内电联合库门大多是半遮半掩，里面工作的人不多。柴油机车间抬落内燃车工作基本转战到西联合库，部件检修依旧需转送到这里继续精检细修。只有轮对车间还开足马力机器轰鸣不受影响干着。 想起我当年之所以离开轮对时所谓“优化组合”的薛琪瑞大轴组工长、首任轮对车间主任是原配件车间调度的马西安，与原配件车间书记徐金明、主任宋国才、副主任陈忠勇，和后来轮对车间主任王思让邀我重返时的诸多人诸多情景，还有当初我们同处一个班组、已经作古的张向东、杨林等师傅，许多事情历历在目，许多人就在眼前，他们如电影般浮现，不禁令人泪目扼腕长叹。围墙下，当年我栽种的梧桐树苗，经过三十多年的成长，已经是一撸粗的大树了，截成树桩的它依旧枝繁叶茂，庇护着乘凉的人们。试问，那一片叶子记得曾经的恩怨与不公？ 原先整日冒着黑烟，炉火“彤彤”红亮，气锤“咚咚咚”敲响的锻工房，2020年，连同门外粗壮的泡桐树及树下的葡萄架被拆了，向南扩到大庆路边，向东连同兼并原宝鸡供电大修段段部和略阳供电段一个车间的场地，扩至宝鸡市的团结路，以“陇海路”分界，南边重建成三跨两层的轮对车间厂房，安置了轮对加工的部分机床设备和配件加工业务，北边就是内电联合库。此时，职工们正聚精会神埋头干着，没有人理会门口站的向里张望的我，一个曾在此工作过人内心的波澜。 正在施工的和谐内燃C5修机库 　　慢慢踱步转着，仔仔细细看着，旧地重游，睹物思旧，许多往事许多旧人不禁浮上心头，令人浮想联翩，久久难抑，岁月真是不堪回首……，好多师傅好久不见，他们还好吗？！ “王师傅，进厂看看？” 当顺着“科技路”，过了“陇海路”，踱步至内电联合库（包含：轮对车间北库、转向架车间、总装车间、柴油机车间等）门前，不料身后一声清脆洪亮的问候，止住了我的脚步也止住了我的思绪，转头一看，惊喜喊道：吴书记。 这个操着关中口音，名叫吴永斌的汉子，一米七的个头，大概是劳累吧，脸色黑黄脸型瘦削，但脚步沉稳，身姿笔直，人很精神，也是那年和梅家坪机务段合并时一同来到这里。他现在是柴油机车间主任，之所以还称呼他“吴书记”是因为之前我们同在电机车间，他当党支部书记，我当我的工人，但他平易近人很有亲和力，我们处得来，叫他“书记”也亲切，一直未改。因为和谐内燃机车检修在电机段生产任务中的比重越来越大，任务愈加艰巨，厂领导调他过来担任攻坚“队长”。他也没有辜负领导的信任和职工的期盼，几年时间，生产任务和车间效益双双取得突破，受到厂上下的夸赞。 停下脚步和吴书记交谈中得知，交流传动的和谐电力机车是目前铁路牵引发展的趋势，由于西安局铁路集团公司已有承担和谐电力机车检修的西安机车检修段，这个目前正施工建设的厂房是电机段为应对韶山系列直流电力机车逐渐淘汰、检修任务越来越少而采取的重大改革转型措施，是面向全国，着眼局内的和谐内燃机车C5修、C6修检修基地建设。 告别吴书记，我独自一人继续转悠。 东内电联合库 　　1959年，电机段的诞生是顺应时代的结果，中间经过类似车间的运输、供电、检修各营的建设、东机务段的分段、电力机车厂、电力机车分段的名称更换，经过1996年与宝鸡供电大修段兼并、经过2005年与梅家坪机务段整合，到现在随着直流电力机车慢慢淘汰而逐渐摒弃电力机车检修业务，逐步倚重和谐内燃机车检修，即将成为宝鸡机车检修厂生存发展的主要业务。集团公司领导不可谓高瞻远瞩，提前布局：与其对电机段原有老旧厂房设施设备的巨资改造，才能使它脱胎换骨跟上时代步伐，不如一次性斥资，直接甚至超前地诞生一个内燃机车现代检修企业。 这次电机段改革建设，不同于以往“黄瓜刷绿漆”式修修补补的擦粉抹脂，更是一次宣言，一次一个时代结束，开启另一个全新时代的航行。 如果说2020年的扩能改造是电机段的“外科手术”式建设，那么这次建设就是检修厂“掏心换肺”式的内科手术。 许多东西随时代随岁月在变，譬如这厂地这里工作的人，但流淌在这片土地上传承的企业精神却始终没有变，譬如“追求卓越勇创一流”的企业精神、这超越时代不断向前的心理思维。我们大多是与时俱进的被动，却不知我们普通人的积极主动也能引领潮流，改变历史的发展，时代的走向。 感慨脚下这片土地神奇，是因为在电机段人的努力下，六十多年来发生的风云变化，不禁对电机段人油然而生的敬佩！ 夕阳下的厂区 2026.4.30于宝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