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光销蚀的石头山

水昜861727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2002年,我重回阔别二十八年的北大荒,在连队各处走走停停看看。一地一场景,既有恍如回到昔日的熟悉感,也有岁月带来变化的陌生感。近看远眺间,忽又有一种疑惑感:连队最北边的那座石头山怎么变“单薄”了许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它虽说不上有多雄伟,但在当地至少算得上是一座地标式的山。当年我们无论是外出干活儿,还是探亲归来,只要远远看到石头山,就知道快到“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石头山在我们连的最北边,山脚下是家属区,最初选址盖房的人真有眼光。石头山不仅为家属区遮挡了北大荒严寒冬季狂风暴雪的侵扰,也为我们盖房提供了最坚实的石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山因山体坚硬,人们盖房时便去凿石取材,久而久之山上便形成了一个采石场。盖房子离不开砖瓦石头,我们连很幸运,既有黄土地可脱坯制砖,也有几处沙地,还有这样一座石头山,就地取材即可满足盖房的基本需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年我们基建排大多都是二十啷当岁的知青,采石、脱坯、烧砖……,自力更生边学边干,盖起了一座座新房。在所有建筑物下面,不但地基填满坚硬的石块,地上还砌有六十公分的明石,用以阻挡雨雪对墙体基础的侵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砌明石是有些讲究的,通过石灰砂浆的粘连,将不规则的石块们拼接起来,给整个建筑外墙砌出一圈勾勒着漂亮花纹的明石,这正经是个技术含量不低的手艺活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前些时,看到路边一老建筑物外墙上的明石,不禁想起当年在北大荒盖房砌明石的情景。</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几位大工师傅技术有高低,眼力好的向石头堆看几眼,挑拣出合适的石头,手脚麻利地抹上适量的白灰砂浆,便可严丝合缝地将形状各异的石块拼接好。眼力差的就需费点儿劲了,将石块颠来倒去地试了又试,灰浆抹来抹去,恨不得搞成六面石头八面白,才能勉强拼接成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当一座建筑物施工结束,拆去脚手架后的新房显露出全貌。红色砖墙、红色瓦顶搭配着青灰色明石,明亮亮的窗玻璃映照着阳光之下的蓝天白云,房间内四白落地、水泥地面平平展展。每逢此时此刻,我们便相当有成就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礼堂、学校、鸡舍、拖拉机维修间、家属宿舍……几年间红色砖瓦建筑遍布全连,知青用智慧与汗水,将一座座新建筑矗立在黑土地上。2002年我们重返连队时,看到许多三十年前基建排的“作品”仍屹立不倒,石头山功不可没。</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盖这座拖拉机维修间时,从采石场运来的石块堆成了小山。这座大约两层楼高的维修间,是当年最高也是地基打得最深的建筑。2019年时仍屹立未倒,估计现在应该也还“健在”。</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冬天,要为盖房备料,基建排兵分几路,采石、烧砖、筛沙子。在石头山上采石,扶钢钎抡大锤是基本功,当年谁的手没挨过锤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快收工时开始填炸药、拉引信,由最后撤离的人挨个点燃每个炮眼。退到安全地带后,我们听着爆炸声数着炮响。如果全部如数爆炸,万事大吉放心回宿舍。如若出现哑炮那可真是有大麻烦了,需冒着生命危险排除故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过,好在很少有哑炮,也就一直没出现过危及生命的险情。只是有时炸药填充过多,石块比预设的崩得多且飞得远。藏在远处的我们,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碎石头块儿,颇有穿越“枪林弹雨”的感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有个在其他连队的同学讲述过排哑炮的经历:“前一天有了哑炮,第二天凌晨跟随一个老兵摸黑上山排哑炮。那时胆子真大,也是因为无知,真正的无知者无畏。排哑炮的程序是首先要把封严的炮口打开,这炮口是前一天大家撒尿和泥封上的,经过严寒的一夜冻得棒棒硬,只能点一堆火把钢阡头烧热,一点一点往里捅,把封口泥逐渐融化,再小心翼翼地掏出来,直到找到雷管。然后装上新雷管和导火索再次引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年的石头山,不仅是放炮崩石头的工作场所,背风向阳的南坡还是我们的休憩游乐场地。休息日我们经常带上照相机,爬上石头山,登高望远合影留念。</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向南眺望远方,心中五味杂陈,那是知青们家乡的方向。</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照相机的镜头留下了我们朝气勃发的青春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石头山上攀登,如同现代人的攀岩,只不过我们没有任何保险措施,凭的就是年轻人的灵动与活力。</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2002年重返连队与远处的石头山合影</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2002年返连时,遥望已不是早年模样的石头山,不禁有些疑惑。因知青走后,连里基本没再盖太多的新房,石头山不应“瘦身”如此。经询问后得知,此山已被私人承包,做起了打石头零卖的生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当年诺大的一座石头山,就这样日渐消失着,听说承包人发了不小的财。石头山的变迁给“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理论做了最生动的诠释。</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2019年的石头山</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2019年知青们返连时,这座曾是地标性的石头山,在大自然的销蚀和人类不停的索取下,已变为秃头小山包。如今又是七年过去了,估计那里现已夷为平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座当年有着地标高度的山,就这样在北大荒默默奉献而逐渐销声匿迹。由此,我不禁想到知青人的一生,何其相似。</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