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美友】早餐店的百味人生

白云居士

白云居士/5700303

照片：作者自拍

劳动的果实最甜蜜，劳动是一切幸福的源泉，奋斗是实现梦想的阶梯！

弘扬奋斗精神，致敬每一位平凡岗位上的奋斗者！

——摘自五一劳动节口号

多彩贵州有个凉都叫六盘水，六盘水有个新兴的煤电之城叫金彩盘州，盘州有个翰林苑小区是个花香鸟语的地方，那里住着1500多户平凡但不平庸的人家。

他们中有挖煤出身的煤老板，有从开餐馆发家的房开商，有从农村迁入城市的庄稼人，还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来开拓这片不毛之地的三线建设者……

虽然这些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塞北江南各地的方言，干着三百六十行，过着三餐四季的小日子，扮演着人生大舞台上的不同角色，演绎着百家姓的人生戏剧，但却有个共同的名称，那就是——普通劳动者。

这个翰林碑亭就是翰林苑小区中心的地标，也是普通劳动者们休闲娱乐打扑克下棋之地。

这个小区既有高层的电梯楼，也有五层的步梯楼，还有别墅区，环建在人工湖旁。

人工湖波光潋滟，上面建有水亭，沿湖修有步道，也是休闲的好去处。

改革开放给小城带来了勃勃生机，有车的人多了，小区物业便在苑区的便道上划了停车线。

爱劳动的人也爱养花，是因为花象征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翰林苑里花草树木十分繁茂，也成了鸟儿的天堂。闻花香听鸟语——是劳动者最惬意的享受。

翰林苑的前门出口处有一条小街，街道两旁都是店铺，其中超市、药店、理发店、清真牛肉馆、酸汤鱼馆、包子铺、早餐店比比皆是。而前门延伸到西部公园的那一排门面更有一溜多的餐馆、小吃店，但不知为什么，除了翰林苑小区的住户外，连远在干沟桥或红果的食客，都愿意乘车或步行很远，跑到“高家早餐店”来吃早餐，就像喝了“迷魂汤”一样。

这“迷魂汤”，其实是高师傅三十年来的经典老汤——有牛肉汤，鸡架猪肉丸子汤，羊肉汤等，用新鲜食材文火吊足八小时，撇浮沫、留清汤，再加一把她家的秘料提神醒胃。

她和老公尹师傅常常一唱一和地说：“汤不哄人，火候到了，味道才认得你。”

这是牛肉汤，慢火熬煮出来的这一锅浅褐醇厚的浓汤，每一滴都攒足了牛肉的鲜香气，入口浓香挂喉，鲜味直钻鼻腔。

这锅鸡架猪肉丸子汤已经熬煮出了浓郁风味，清亮油润的汤体浮着油花，丸子散在汤里浸足了汤底的香气，是接地气的家常杂锅荤汤，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清晨七点，春风还带着夜来细雨中未散的凉意，我去翰林苑前街吃早餐，刚走到“高家早餐店”门前，就看见里面坐满了人——有穿工装的矿工，有拎菜篮的老太太，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南来北往的过路人……

操作间里裹着面香、肉香、骨汤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像一声早安的向候，把我的食欲都唤醒了。

几位熟客早已坐在高椅低凳上，端着碗低头扒拉，碗沿沾着红油，嘴角掛着饭粒。有人边吃边翻手机看早间新闻，有人把卤蛋划成两瓣，匀给旁边的小孙子。

墙上挂着的价格表，红底黄字，字字实在：小碗的8元，大碗9元。别家的羊肉粉小碗10元，肠旺面12元，她家一律8元。即使肉价涨了，别人家的价格涨了，她家的单价仍然不涨，而且质量不减。

当我问她为什么价钱这么低时，她喃喃地说道：“现在大家都不容易，我少赚点没有啥！”

货真价实，味美价廉，薄利多销——这就是她家的经营之道。

价格表下是盛100斤玉米𥻗子粥的大锅与20斤白糖，免费取用，足见店主人的慷慨大方。

厨房里，两位师傅正在紧张地忙活：一个管烫粉煮面，一个添汤加码，两人配合默契。

不锈钢案板上，码着整整齐齐的佐料及哨子：红烧牛肉，辣子鸡丁，油炸花生，脆哨，羊肉羊杂等。每一样都透着光亮——不是摆设，是日子过出来的精气神。

老高其实不高，年纪也不大，她芳名高进，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女子，总是带着厨师帽笑呵呵的迎来送往。

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在盘县刘官屯做餐饮生意的，当红果建起盘州新城后就搬到了翰林苑，与爱人老尹一起经营这家［高记早餐店］。

这家早餐店品类丰富，面、粉、粑、饭俱全，配煎卤蛋、卤豆腐，多类码子与特色辣椒等十余种佐料任搭。

高师傅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边笑着盛牛肉粉。她手里的碗不大，却盛得下整座小城的晨光：雪白的米粉上堆着酥烂的牛肉，浇了一勺红色的油辣子，还有几片鲜绿的薄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老高家的操作间一角，宽敞明亮，整洁卫生。

食材台上，金属盆一字排开：腌菜切成丁，薄荷青翠欲滴，酸萝卜丝粉红透亮，折儿根，青椒丁，洋葱块泡在酱油中泛着油光。每只盆中都放着公筷，让食客免费自行取用。

卤蛋与卤豆腐干放在方形卤槽中，一个蛋或一块豆干都是两元，分分钟可取。

有人扫码付款，有人递上纸币，高家收钱时不数，只让食客把钱放到钱筐里，自己找补。

信任——就藏在这不点不数的烟火气里。

一碗糯米饭，一勺肉末，一瓢辣子鸡丁，一颗卤蛋，几粒豆子，一撮葱花。看似寻常，却是高师傅两口子凌晨五点起来操劳的成果。

最喜欢吃糯米饭的是1966年参加三线建设的矿工老赵。他是从黑龙江鸡西来的，来这里开发煤田的同事有几百人。刚来时食无肉住无房，他们硬是凭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自己修路建房凿窑，开拓出了这块西南最大的煤田。

他当年参加“黑煤大队”的战友多已辞世，只有他依然像鸡西桦木林场的老树那么硬朗，顶着满头白发，在早餐店里高声大嗓地给青年人讲当年天当房子地当炕，辣椒下酒，野菜佐餐的往事。

翰林苑的房开商之一的庞三姐与她的先生老李，最喜欢吃那一碗牛肉粉。

汤是琥珀色的，牛肉炖得酥而不烂，米线儿吸饱了汤汁，柔韧弹牙。撒上薄荷、葱花、一勺红油，再来两瓣本地大蒜——酸、辣、鲜、香、烫，五味在舌尖撞个满怀，像极了他们俩人这风雨半生。

改革开放时，他们停薪留职，下海当弄潮儿，从开餐馆起步，后来又集资买下了翰林苑这块还未开发的土地使用权，在这里修建小区。

记得那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验证了“天有不测风云”。有一次，老李正与一个工头说话，高空突然坠物砸中了那个人，脑浆溅到了老李身上，那种惨不忍睹的景像，至今还让人心有余悸。

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也许是与他们伉俪平常行善积德有关吧！他们富了不忘回馈社会——当年翰林苑的房价是最低的。一套240多平的别墅才卖50万。

馄饨上桌前热气腾腾，馅儿是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鸡架猪肉汤底，上面加了油辣子、脆哨和一勺肉末，浮着几星翠绿的葱花，喝一口，暖意从喉咙直落胃底。

喜欢这一口的是一位70多岁五短身材的老人，长得骨格清奇，爱穿着红色背心，有点像“拿破仑”，眼珠亮得瘆人。听他自我吹嘘，原来他是盘县老城吹喇叭的，小儿子在地方煤矿当电工，挣到钱了就买了翰林苑的房子，让他在这儿养老。

这是一份10元的早餐标配：一碗是肉末脆哨米线加一个卤蛋，一碗是玉米𥻗粥加糖，一碗是热汤加胡椒葱花。

这也是职业技术学校李老师平常吃的早餐之一。

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性，总是眉眼藏笑，声音不高却很有磁性，是那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虽然敎的是电脑课，却对书画装裱很有研究，他爱人经营的书画店在盘州赫赫有名。

早间新闻里，刚播过五一劳模访谈，致敬平凡岗位的奋斗者。现在又播到空军“御风而翔，与时代共奋飞”……

而此刻，几位食客站在那里，正专注地看电视，高家早餐店正与时代的脉搏一齐跳动。

这是8元一碗的蹄花丸子粉，满满都是料！炖得酥烂的蹄花喷香入味，肉丸子扎实Q弹，鲜爽汤头配滑溜米粉，性价比拉满超满足。

这也是在红果做普洱茶生意的美眉沈某梅女士舌尖上的美味。女人爱美，追求青春不老红颜永驻，饮食宜清淡素雅，富含胶原蛋白，蹄花丸子粉正投其所好。

小沈家是滑石乡的，现在搬到了红果新城的高档小区，这种鱼龙变化都是改革风云带来的。

这碗9元的羊肉粉里有羊肉，羊杂和羊血，撒着翠绿的葱花薄荷还有几瓣小蒜，汤鲜味美，物超所值。

这是煤老板小孔爱吃的家乡味。他的家在坪地，多产黑山羊，肉质细腻而不羶。他外表憨厚朴实，靠开小煤窑起家，还有加油站等产业。

这个食客正在吃炸酱面，旁边摆的是随意取用的佐料。

小高两口子在路口开店，常积德行善。见南来北往的打工人衣帽不整、面带菜色，非但不嫌弃，反而多加米粉面条量，玉米粥任喝，有时还添肉或鸡头，甚至不收钱。

一次店里来个痴傻老太婆，吃了不给钱，得知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家住翰林苑后，小高边问边找，将她送回了家。

小高还长年聘用了一个农村妇女做辅工，解决了人家的生活困顿。

这不仅是早餐，还是劳动者的人生百味。

高家早餐店没有招牌明星，只有日日升腾的烟火气、年年不换的价目表、以及那句永远挂在嘴边的：“来啦？请坐——马上好！”

——这声音不大，却比许多口号都更响亮；

这碗汤不烫，却足以暖透半生奔忙。

劳动者之歌，不在高台之上，就在这一碗粉、一勺汤、一句“请坐——马上好”里。

热气腾腾，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