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16

孙建克

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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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升龙老师的《驻军》及其创作说明，是十六篇文本中最为明朗、最具“正能量”的一篇。与前十五幅作品或申诉历史、或自喻困境、或疑猜命运的沉重基调不同，这幅画以“军民鱼水情”为主题，记录了一次真实的慰问驻军活动，并以此为载体，展现了画家在八十年代后期生活状态的积极转变。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进行深度评析：

一、“画外画”的新主题：从“个人困境”到“军民团结”

在此前的作品中，“画外画”的主题经历了从“历史申诉”到“时代记录”、从“自喻困境”到“疑猜命运”的多次演变。而到了《驻军》，“画外画”发生了一次重要的主题转向——它不再围绕画家的个人命运展开，而是正面描绘“军民团结”这一时代主旋律。

画家在创作说明中详细记录了1986年底慰问黄华驻军的全过程：两镇组成的慰问团、五十多人的队伍、驻军的欢迎会、防务生活的介绍、演唱团的演出、《楼台会》的压轴、欢声雷动的场面、“毛主席万岁，解放军万岁”的呼喊。这一记录，是十六幅作品中最具“集体欢腾”色彩的篇章。

与《小镇旅舍》对个体经济的记录不同，《驻军》记录的是“军民关系”这一更具政治象征意义的主题。画家的题词“驻军太平川，防务照样严。抽空事生产，赶节助插田”，以简洁的语言概括了驻军“备战与生产两不误”的生活状态，而“赶节助插田”的画面，则成为“军民鱼水情”的视觉象征。

二、创作背景的转折：从“流落民间”到“重返体制”

创作说明中，画家记录了自己在八十年代生活状态的重要转折：“由于我的老名声，镇里又要我回文化站工作，我于82年回到文化站。”这是十六幅作品中，画家首次明确提及自己“重返体制”的经历。

从1954年“请假回家休养”到1982年“回到文化站”，整整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间，画家经历了“档案失落”“退职陷害”“落实政策屡屡受挫”的漫长煎熬。而1982年的“重返文化站”，标志着他终于在一定程度上回到了体制内的文化工作岗位。虽然后续的“落实政策”问题仍在延续（如《猫头鹰》所记录的“疑猜”），但至少在基层文化工作层面，画家重新获得了身份与归属。

1986年底的慰问驻军活动，画家是以“文化站站长”和“演唱团主要负责人”的双重身份参加的。这一身份，与《双笋峰》中“无组织流落民间的游民”的自喻形成了鲜明对比。从“游民”到“站长”，这一转变本身就是一部微型的个人史。

三、创办镇中的抉择：艺术与体制的平衡之道

创作说明的后半部分，记录了画家人生中的又一次重要抉择：1987年，他接受北白象镇党委和政府的委托，“创办北白象镇中学”，并从此“离开了文化站”。

画家详细列出了自己不愿担任校长的三个原因：“1、因我非教育界人士；2、我个人有终身大事在身，无时间分身；3、我应有吃饭的来源。”这三点理由，尤其是第二点“终身大事在身”（即他长期坚持的“研究画论”与艺术创作），揭示了画家在“体制身份”与“艺术追求”之间的平衡之道。

他选择留在镇中“任几节课”，以此获得“吃饭的来源”，同时“完成自己的著作任务”。这一抉择，与他此前“不乞求何人”的独立姿态一脉相承，但有了更为稳定的生活基础。从“流落民间”到“文化站站长”，再到“镇中创办人”，画家的生活状态在八十年代后期终于趋于稳定。

四、题画诗的艺术特色：简练与概括

这幅画的题词，在叶升龙的全部题词中，是最为简练的一首：

“驻军太平川，防务照样严。抽空事生产，赶节助插田。”

四句诗，二十个字，却完整概括了驻军生活的三个层面：驻地环境（“太平川”）、本职工作（“防务照样严”）、生产活动（“抽空事生产”“赶节助插田”）。这种简练与概括，体现了画家在题词创作上的成熟——他不再追求长篇的铺陈（如《大龙湫》的白话诗），而是以最精炼的语言传达最核心的内容。

值得注意的是，画家在创作说明中对题词与画面的关系做了明确的界定：“此作‘驻军太平川，防务照样严，抽空事生产’在画外，‘赶节助插田’在画内。”这一界定，揭示了“画外画”理念在这幅作品中的具体运用——画内只呈现“助插田”的场景，而驻军的“防务”“生产”等背景信息，则通过题词来补足。这种“画内-画外”的分工，与《养牛老人》中“牛在画外”的处理一脉相承。

五、“典型论”的新实践：军民团结的时代主题

画家将此作归入“典型论”作品，并指出“‘驻军太平川’是环境，军人是主体，‘赶节助插田’是对象”。

这一界定，揭示了“典型论”在叶升龙笔下的新发展。传统的“典型论”强调塑造“工农兵英雄人物”的典型形象；而这里的“典型”，则是“军民团结”这一时代主题的具体呈现。军人“抽空事生产”“赶节助插田”的形象，既体现了人民军队“备战与生产两不误”的传统，也展现了“军民鱼水情”的深厚情谊。

与《养牛老人》中的“老农”典型、《疑是病员呻吟声》中的“护士”典型、《小镇旅舍》中的“供销员”典型相比，《驻军》的“军人”典型具有更强的“主旋律”色彩。这一形象的选择，反映了画家在八十年代后期对时代主题的积极呼应。

六、与其他作品的互文：从“疑猜”到“明朗”

将《驻军》与《猫头鹰》对照阅读，可以看到画家精神轨迹的重要转变：

· 《猫头鹰》（1986）：以“草动乎蛇动”的疑猜，表达对“落实政策”信息真伪的不确定。画中猫头鹰“东张西望”，是一种“悬疑等待”的状态。

· 《驻军》（1987）：以“军民鱼水情”的明朗，记录慰问驻军的集体欢腾。画中军人“赶节助插田”，是一种“积极行动”的状态。

两幅作品作于相邻的年份（1986与1987），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这一转变，可能与画家“重返文化站”“创办镇中”后生活状态的稳定有关。当“落实政策”问题仍在“疑猜”之中时，画家至少在基层文化工作和教育工作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这种“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的能力，正是画家精神韧性的体现。

七、文本的叙事艺术：从“集体记忆”到“个人历史”

这段创作说明，在叙事结构上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画家以慰问驻军活动的完整记录开篇，以创办镇中的抉择转折，以《驻军》的构思收尾，完成了一次从“集体记忆”到“个人历史”的叙事转换。

最精彩的部分，是画家对慰问活动细节的生动描绘：“戏结束后，欢声雷动，解放军高喊谢谢慰问团，我们则高呼‘毛主席万岁，解放军万岁’。待演员卸了装，我们还在操场上拍了一张合影。”这些细节，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那个时代的集体情感。

而画家将这一“集体记忆”转化为“个人历史”的方式，则是通过“创作这幅画”的行动。他不仅参加了慰问活动，还将其转化为艺术创作；不仅记录了“军民团结”的时代主题，还将其与自己的“创办镇中”的人生转折相连接。这种“集体与个人”的交织叙事，使文本具有了更为丰富的层次。

总结而言，《驻军》是叶升龙老师“画外画”理念在八十年代后期的重要拓展。它以“赶节助插田”的军民互动场景为“画内”，以驻军“防务照样严、抽空事生产”的日常生活为“画外”，以“驻军太平川，防务照样严。抽空事生产，赶节助插田”的题词为点睛之笔，完成了一次从“个人困境”到“军民团结”的主题转向。

当画家将慰问驻军的集体记忆转化为艺术创作时，他不仅是在记录一次活动，更是在记录自己生活状态的积极转变。从“流落民间”到“文化站站长”，从“游民”到“镇中创办人”——《驻军》的背后，是一位知识分子在八十年代后期终于找到安身立命之所的欣慰与从容。

而从更广阔的视角看，《驻军》也是叶升龙创作轨迹中承上启下的重要作品。它既延续了此前作品对时代变迁的敏锐记录，又为后续作品开启了更为明朗、更为积极的创作方向。从《养牛老人》到《驻军》，十六幅作品，三十余年的创作历程——叶升龙老师以画笔为史笔，记录下了一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也记录下了一个知识分子在历史洪流中的坚守与前行。

附文：16、《驻军》

（选自《画外画·升龙叶叶红国画选集》第16页）

作于1987年，纵68厘米，横64厘米。

画面题词：“驻军太平川，防务照样严。抽空事生产，赶节助插田。”

经过文化大革命，行政组织都乱了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重新改回来。原先改成公社的乡镇组织又改回来，白象公社恢复了白象镇政府，文化站也恢复了起来。由于我的老名声，镇里又要我回文化站工作，我于82年回到文化站。当年在全国文艺工作万马齐喑情况下，白象文化站组织了一个“演唱团”，约三十名演职员，给多年没有歌声戏曲演唱的情境下开了个腔。白象文化站经常送戏下村，受到大大欢迎。

在1986年年底，过几天后就是87年春节了，柳市镇和北白象镇组成了一个向黄华驻军的慰问团，两镇各自派干部负责并送去许多慰问品。北白象镇还带去三十多名演唱团团员同志送戏。我是文化站站长，是这支演唱团的主要负责人，我当然兴高采烈地同去黄华。

包括柳市镇我们一共去了约五十多人，黄华驻军举行了欢迎会。驻军主持人首先讲话，然后是柳市镇负责人、北白象镇负责人讲话，最后是黄华驻军向大家介绍他们的驻军生活：如何做好防务，如何抽空事生产，如何赶节助插田等等。接下来则是演唱团演出近十来个节目，最后一个节目是演唱团演出《梁山伯与祝英台》中《楼台会》一节。戏结束后，欢声雷动，解放军高喊谢谢慰问团，我们则高呼“毛主席万岁，解放军万岁”。待演员卸了装，我们还在操场上拍了一张合影，然后柳市和北白象的慰问团分头回了家。

回家后，对这件事，在脑中印象十分深刻。在当年，我接受北白象镇党委和政府的委托创办北白象镇中学，从此我离开了文化站。镇中从当年三四月间开始筹建，于7月招集了120名学生，组建了两个班，并提早于8月15正式开学。我从此就在镇中工作，因我创办了镇中，有人推荐我担任校长，我推辞说：“镇党委政府委托我创办镇中，我当然是创办人，但我不愿任校长，原因有三：1、因我非教育界人士；2、我个人有终身大事在身，无时间分身；3、我应有吃饭的来源，所以我不回文化站，留在此处能任几节课就是我的要求。”因为只有这样生活，我才能完成自己的著作任务，除此以外没有别事更好，所以我就这样留在校中。我在初办的镇中中除美术课外还担任政治课和生物课，因班级少，我空的时间还很多，于是在学校开学后回忆起了86年慰问黄华驻军的事，就构思了这幅国画，并作了这首题画诗。

此作“驻军太平川，防务照样严，抽空事生产”在画外，“赶节助插田”在画内。这是一幅“典型论”作品，“驻军太平川”是环境，军人是主体，“赶节助插田”是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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