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豆腐菜,足以慰风尘(文:薛志民)

无忧无虑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五一”假期,第一天泡在天气预报里,第二天泡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第三天换来了阳光明媚。群主说,骑行个汝州靳马全线吧,中午在老地方聚餐。我说,那等于没出老家门儿,不如去郏县临沣寨吧。其实,我还有个私心没说,那就是到郏县薛店镇,可以吃碗正宗的豆腐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小雨初歇,天清气朗,树木新,花草亮,鸟欢唱,空气像洗了一样,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甘甜。早上五点半出发,顺风而行,一忽溜就骑到了薛店镇。这里是S344省道,车水马龙,熙来攘往。道路两边的铺子烟火缭绕,一片充满活力和人气的繁荣景观。李三孩豆腐菜的馆子里,早已座无虚席,人头攒动,热闹不凡。</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前厅后堂,标准的明厨亮灶。你看,那女主人,皮肤白皙,笑意盈盈,正忙不迭地收款报餐,招徕客人,忙碌和自足都写在她姣好红润的脸庞。师傅也是男主人,白衣高帽,红脸大眼,口不言,目不斜,正专心致志地站立于汤锅前。豆腐丝、细粉条、羊血、萝卜块,都在锅里沸腾着,香气嗞嗞嗞地向外冒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一手执勺,咔一勺子,豆腐丝、细粉条盛了满满一碗;勺子一扣,把汤倒出些许;又漂一勺炖羊血、萝卜块进去,那碗就崛了尖。再用勺子头往红油辣椒盆里一攒,“辣椒多放少放”,于是多点少点,都在你的偏爱里,都在他的勺子头上。最后,再攒一点碎葱花,轻轻一洒,团出一朵花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动作你说是行云流水,穿针引线,明显慢了,分明是“呛齐呛齐呛齐”的锣鼓喧天,三声“呛齐”就是一大碗。食客在出饭口围着呢,这一碗递出去,那一碗接过来。师傅的动作,既有力度,又有节奏,看得人眼花缭乱,情不自禁想到一个词“功夫”。是啊,他这双手,哪一天不盛个几百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是多少碗?一年又一年,年复一年,又是多少碗?难怪欧阳修在《卖油翁》里说,“油从口入,而钱不湿,我亦无他,唯手熟尔”。</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豆腐菜端上来,忍不住先吸溜一口汤,顿时口腔里像放了一声炮,所有的味蕾全被炸开,全被激活。那第一口的鲜,第一口的香,瞬时把你征服了,虏获了,你只好俯首称臣,举手投降。这汤是羊骨、牛骨加上各种大料,熬七八个小时熬出来的,汤浓色白,类似牛奶。豆腐菜味道好不好,全靠这一锅汤。就像农民种庄稼,庄稼长得旺不旺,收成好不好,粮食品质高不高,全靠土地做作得精不精,细不细,还有那水肥不肥,美不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豆腐丝是油炸豆腐切的,把卤水点制的豆腐片成薄薄的片,在油锅里炸了,炸得焦黄焦黄,再一刀一刀地切,切得像头发丝一样。那细粉条是当地的红薯粉下的,不加任何添加剂,条细色白,如美人兮。豆腐丝、细粉条在汤锅里煮上几分钟,高汤的营养和美味全裹了进去,彼此融合,锦上添花。豆腐丝和细粉条缠缠绕绕着,豆腐丝的筋道,细粉条的绵软,两种风格混搭在一起,照样能吃出层次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经过千煮万炖,羊血更富韧性,弹牙而有嚼头;萝卜块糟烂稀软,入口即化。菜香裹着肉香,清香伴着膻香。豆腐丝配细粉条,是丝对丝,线连线;羊血配萝卜块,又是一组完美搭配,片对片,块连块。丝的牵牵连连,片的挨挨挤挤,既相互融合,又层次分明。好似画家作画,要讲究点线面的组合处理,画面才会变得丰富而有层次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最后不能不说那一撮红油辣椒,和那一撮细碎葱花。红油辣椒,色丹为上,红得鲜艳,浓香扑鼻;细碎葱花,有青有白,只此青绿,清雅诱人。红油一放,一碗花开;葱花一点,花蕊闪闪。这是画龙点睛啊,这一点,豆腐菜就有了灵魂。一层浓香,一层清芬,中庸冲淡,这香这醇也便有了层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食不能语最可人。 一道美食,隐藏着宣不示人的商业秘密,不说熬汤的配料,就说那红油辣椒吧,听说要用羊油、牛油、鸡油混合熬制,单那佐料就有几十种,什么八角、花椒、桂皮、香叶、白芷、草果、肉蔻……师傅随口一说,即便你记清了,那火候却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这是纯粹的经验和智慧,更是一种挚爱和追求,有着复杂的饮食密码,也有着源远流长的文化基因。</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据说,这豆腐菜起于宋代。早在1000多年前,薛店镇因旱成灾,镇上有一大户人家家主心地善良,命家仆用牛、羊骨头加入几种佐料熬汤,然后加入豆腐、羊血、羊杂、牛杂等,煮了分给乡亲们吃。大家吃了之后纷纷称赞味道香醇鲜美,这家主人也尝了尝,发现味道确实不错,就令家仆照此方法做下去,帮助乡亲们度过了灾荒之年。后来,人们在制作此菜时又推陈出新,加入红薯粉条、油炸豆腐丝,美味可口的豆腐粉条菜流传至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碗豆腐菜,一颗慈善心。豆腐菜最民间,最家常。大碗八块钱,小碗七块钱,外加一两块线的油馍头,十块八块钱就能吃得满嘴流油,滋滋有味。馆子的一角支着一口不锈钢电饭锅,里面煲的是小米粥,这几乎是每家豆腐菜馆子的标配。粥是免费的,自喝自舀,不限量。香香的、辣辣的豆腐菜吃了,再来碗温和的小米稀粥,既爽口又养胃,真是体贴到了心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豆腐菜,出了郏县,人们都挂“郏县豆腐菜”的牌子。到了郏县城,人们又挂“薛店豆腐菜”的牌子。到薛店镇吃豆腐菜,就像到开封吃灌汤包,到天津吃狗不理,到北京吃烤鸭,到武汉吃热干面,到西安吃羊肉泡,到东北吃杀猪菜,到汝州只能买汝瓷……追根溯源,道地为本。我提前告诫自己要细细吃,慢慢品,结果碗一端上来,又忘了那句谨言,三下五去二就来个底朝天,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清晨一碗豆腐菜,顿时感到元气满满,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处于昂扬亢奋的状态。</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人已走远,香飘心间。那碗豆腐菜,仿佛四月的月季花,开在马路边,开在竹篱前,开在邻家小院,开得茂茂腾腾,鲜鲜艳艳,痴痴缠缠,情意绵绵……</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