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客家人：闽潮客孤岛共生及与时俱进——基于文献研究与持续田野调查

程风

南澳客家人：闽潮客孤岛共生及与时俱进——基于文献研究与持续田野调查

摘要

本文以南澳岛客家族群的历史起源、迁徙流变、人口重构、族群结构与文化传承演变为核心研究对象，综合地方史料文献考证、长期实地田野调查、民间口述史料搜集、宗族谱系梳理等多种研究方法，系统梳理自清乾隆年间以来，南澳客家民系数次大规模迁徙、避乱疏散、返乡定居的完整历史脉络，深入剖析海岛客家社群的形成过程、分布格局与族群特征，精准揭示区别于内陆山地客家的海岛客家独特文化属性与精神特质。全文重点阐述南澳客家民系在漫长历史发展中，与闽南族群、潮汕族群比邻而居、互融互通、和谐共处的多元文化共生格局，从语言文字、民俗风情、民居建筑、生产生计、社区相处等多个维度，解析三大族群文化交融的内在逻辑与外在表现，梳理南澳客家历史先贤爱国守疆、为民造福的历史功绩，以及当代南澳客家社群文化传承、投身海岛建设、与时俱进发展的生动实践，创新性构建“海岛客家”学术理论框架，针对性提出海岛客家文化数字化保护、生态博物馆打造、文旅融合发展、民间社团赋能等可行性传承发展路径。研究结果表明，南澳程家庄客家历史聚落，依托南澳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重新焕发活力，充分印证兼具深厚历史底蕴、在地乡土情怀与独特海洋特质的客家文化，能够顺应时代发展潮流，融入市场发展需求，实现长效性、活态化传承发展，进一步推动南澳海岛客家文化在新时代守住根脉、创新发展、薪火相传。

关键词：南澳岛；客家人；海岛客家；闽潮客文化交融；海岛多元文化；活态传承；田野调查

引言

南澳岛坐落于粤东海面，地处闽、粤、台三省交界海面，扼守粤东沿海咽喉要道，是中国东南沿海重要的海上交通枢纽、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节点，更是历代兵家必争的海防军事要地，兼具独一无二的海岛地理环境、厚重悠远的历史人文底蕴、多元交融的族群文化特色。早在新石器时代，南澳岛就有先民繁衍生息，境内象山史前人类遗址，距今已有8000多年历史，是粤东地区最早的人类文明遗迹之一；东坑仔商周文化遗址，完整留存了先秦时期海岛先民渔猎农耕、生产生活的文明印记，见证了南澳早期海洋文明的萌芽与发展。明清两代，朝廷在南澳设镇建城、置官驻守，先后有176任总兵、副总兵镇守于此，抵御海寇、守卫海疆、通商往来，留下了总兵府、古炮台、古驿道等众多历史文化遗迹，积淀了厚重的海防文化、海洋文化与忠义文化。

作为四面环海的独立海岛，特殊的地理环境、气候条件，孕育了南澳独有的海岛人文风貌，常年多台风、高湿度的自然条件，塑造了当地抗风防潮、因地制宜的传统建筑形制与依山傍海、耕渔并举的传统生产生计模式。纵观南澳数百年发展历史，这片海岛历经清代移民屯垦、抗日战争战火避难、新中国成立后土改回迁、撤县复县、战备疏散、改革开放返港定居等多次大规模人口迁徙与重构，不同地域、不同民系的人群登岛定居、相融共生，让南澳成为研究海岛移民变迁、跨族群文化互动、民系融合共生的绝佳典型样本。

长期以来，地方史学、民俗学领域对南澳文化的研究，大多集中于闽南文化、潮汕海洋文化范畴，往往忽略了客家民系在南澳的迁徙历史、社群发展与文化贡献，南澳客家的发展历史、族群价值、文化内涵长期被遮蔽、被忽视，相关系统研究较为匮乏，成为南澳地域文化研究的薄弱环节。南澳客家作为客家民系中极为特殊的海岛支系，是客家先民向海洋拓展、适应海岛生态、实现跨界生存的重要代表，其发展历史与文化形态，填补了客家民系海岛生存发展的研究空白。

基于此，本文突破传统客家研究聚焦内陆山地的单一范式，立足海洋地域文化视角，将南澳客家置于闽潮客三大族群共生、山海文化交融的大背景下，结合历史文献考证、持续实地田野调查、民间走访调研、宗族口述史料整理，全面还原南澳客家迁徙定居、族群壮大、文化发展的完整历程，深挖海岛客家文化内涵与族群精神，厘清闽潮客多元文化共生发展的内在逻辑，补齐南澳客家文化研究短板。本文研究全程依托实地调研成果，调研团队在正式立项前，已多次深入南澳各村寨、客家聚居区，走访客家乡贤、宗族长辈、当地居民，全面搜集民间口述历史、宗族记忆、乡土史料，完成论文初稿撰写；2026年5月，调研团队再次赴南澳开展专题深化田野调查，对客家迁徙线索、族群分布格局、历史地名遗存、文化传承现状、族群交融情况逐一实地核实、补充完善，确保全文内容严谨务实、论据充分、实证可信，兼具学术性、真实性与地域性。

　　一、历史溯源：人口重构与海岛客家的形成

南澳客家民系并非单一时期、单次迁徙形成的稳定社群，而是历经清代、民国至新中国成立后，数百年间数次大规模移民、战火避乱、战备疏散、返乡返迁、文化融合，逐步扎根海岛、繁衍生息，最终形成独具特色的海岛客家社群，是客家民系突破地域限制、走向海洋、适应海岛生态的成功实践，更是客家迁徙史、海洋移民史上的重要篇章。

（一）清代定居：从山地客家到海岛客家

清乾隆年间，朝廷全面放宽海禁，东南沿海社会秩序趋于稳定，海防稳固、民生安定，南澳岛迎来首批外来客家定居移民。原本聚居在闽西、粤东蕉岭、梅县、五华、海陆丰等内陆客家山区的民众，为谋求更广阔的生存空间、改善生活境遇，一部分熟悉水性、吃苦耐劳、善于拓荒垦殖的客家族群，陆续渡海登上南澳岛，开荒种地、出海捕鱼、晒盐制盐、经商谋生，正式开启客家先民定居南澳、扎根海岛的历史，实现客家民系从内陆山地生存向海岛海洋生存的重大转型。

据《南澳县志·卷八》地方史料明确记载，清代中期，已有大批客家移民有序进入南澳，屯垦拓荒、建设家园，是南澳岛早期的开发者、建设者之一，参与海岛基础设施建设、土地开发与民生发展。本次实地田野调查找到关键实证依据，南澳走马埔村留存的“程家庄”古老地名，是清代客家程氏宗族登岛定居、繁衍生息的直接历史见证，历经数百年岁月变迁，如今虽发展为特色民宿集群，依旧完整保留客家宗族聚落的历史根基。据程氏宗族长辈口述传承，程氏先祖于清乾隆年间从福建客家地区迁徙至南澳定居，世代坚守客家民俗、宗族礼仪与文化根脉；从中华姓氏源流、客家民系渊源来看，程姓源自客家先贤程旼，闽粤沿海地区程氏族群，均属于纯正客家民系。综合历史地名、宗族口述史料、民系源流多重论据，可充分证实：南澳岛在清代中期就已形成稳定的客家村落，程家庄是南澳海岛客家最早、最具代表性的宗族聚落，是南澳客家历史的核心文化印记。

（二）抗战避难：人口流动中的客家印记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南澳岛惨遭日军侵占，打响震惊华南的“广东抗日第一仗”，成为粤东抗战前沿阵地，战火蔓延、民生流离，岛上居民为躲避战火、保全性命，被迫大规模北上撤离，逃往粤东北蕉岭、平远、梅县、大埔等内陆客家山区避难，大量客家民众往返于海岛与山区之间，成为战火中民生迁徙的重要纽带。

抗日战争胜利后，战乱平息，社会逐步恢复稳定，此前前往客家山区避难的南澳民众，陆续陆续返乡、重返海岛定居，直至全国解放土地改革时期，返乡定居工作全面完成。此次大规模人口迁徙，不仅是人口的流动，更是文化的双向交融，避难返乡的民众，将内陆客家纯正的方言、民俗礼仪、宗族观念、生活习俗全面带入南澳，深入融入当地日常生活，进一步加深了南澳地域的客家文化底蕴，让客家文化深深根植于南澳社会发展之中，刻上海岛不可磨灭的客家文化印记，为后续海岛客家社群发展奠定了深厚基础。

（三）战备疏散与改革开放回迁

1958年，南澳撤县并入饶平县，受国家战备战略部署影响，当地政府组织岛上居民开展大规模战备疏散，将大批民众统一安置到粤东北各个客家山区村落，开启大规模跨地域人口迁移。据《汕头市志·人口志》权威数据记载，南澳岛战备疏散人口，占到全岛总人口六成以上，其中客家人群占比高达七成，这批民众在客家山区长期生活，全面传承客家文化、坚守客家习俗，牢牢守住客家文化根脉。

改革开放后，国家政策全面调整，南澳恢复县域建制，当年战备疏散的民众，正式获得批准重返南澳、落叶归根，大批怀揣故土情怀、坚守客家文化认同的客家人，陆续回到海岛定居生活，成为当代南澳客家民系的核心主体力量。这批回迁客家人群，既熟悉海岛自然环境、生活习俗，又完整传承客家优良传统、宗族文化、精神品格，扎根海岛、建设家乡，形成文化认同强烈、宗族凝聚力极强、民风淳朴的海岛新客家群体，彻底稳固了南澳客家社群的发展格局。

据2024年南澳当地人口统计数据显示，南澳全县客家籍人口约7000人，占到全县户籍总人口的十分之一，主要集中分布在云澳镇、深澳镇（总兵府周边）、后宅县城、走马埔村等区域，聚居与散居相结合，形成点面结合、连片分布、和谐混居的居住格局，深度融入南澳社会民生、经济发展、文化建设各个方面。

（四）当代客家社群的多元构成

当代南澳客家社群，来源广泛、包容开放、结构多元，并非单一血缘、单一源流的宗族式群体，而是以客家文化认同、乡土乡情、宗族伦理为核心纽带，融合多方人口形成的包容性社群。族群构成主要分为四类：一是清代以来世居南澳的本土客家后裔；二是战备疏散后改革开放返乡回迁的客家民众；三是与南澳本地闽南、潮汕居民通婚，婚嫁、入赘定居的客家籍民众；四是后续因工作就业、经商创业、文旅发展，长期定居南澳的外来客家人士。

南澳客家人始终传承客家人团结互助、崇文重教、勤俭质朴、爱国爱乡的优良品格，以方言、习俗、乡情、宗族为纽带，守望相助、和睦相处、互帮互助，积极融入海岛发展大局，与本地其他族群和谐共处、携手共建，成为南澳社会发展、民生建设、文化传承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彰显出海岛客家包容开放、凝心聚力的族群风貌。

　　二、闽潮客交融：海岛客家的文化共生机制

南澳岛地域狭小、族群混居，客家民系与闽南民系、潮汕民系世代比邻而居、朝夕相处，没有地域隔阂、没有文化冲突，历经数百年文化碰撞、互学互鉴、包容共生，形成“守岛一条心，建岛一家人”的和谐共生格局，打破民系文化壁垒，实现语言、习俗、建筑、生计、社区全方位、深层次、多角度融合共生，是闽、潮、客三大岭南核心文化，在海岛封闭生态下和谐共生、多元共融的绝佳典范，在粤东地域族群文化发展中极具研究价值。

第一，语言文化交融共生。南澳岛形成闽南语、潮汕话、客家话并行共用、灵活切换的多元语言生态，是闽潮客文化交融最直接的体现。改革开放后从粤东北客家山区回迁的民众，是南澳客家方言的核心传承者，在家庭生活、宗亲聚会、民俗活动、乡贤交流中，全程使用纯正客家话交流，守住客家语言根脉；日常外出社交、生产劳作、商贸往来时，熟练使用潮汕话、闽南语，与本地居民无障碍沟通，形成“居家讲客家话，外出讲潮闽方言”的独特语言习惯，三种语言和谐共存、互不冲突，彰显多元语言包容共生的海岛特色。

第二，民俗信仰交融共生。南澳三大族群民俗信仰兼容并蓄、互融互通，客家传统敬祖尊宗、慎终追远的宗族信仰，闽南妈祖海上保护神信仰，潮汕传统民俗、工夫茶饮食文化，在南澳并行传承、互不排斥、和谐共存。当地渔民婚嫁、节庆、祭祀等民俗活动，同时融合客家传统哭嫁礼仪、厚古敬祖习俗，闽南妈祖祈福、海上祭祀仪式，潮汕传统婚嫁、节庆礼数，岁时节庆、红白喜事兼具三大民系民俗特色，不分族群、全民共庆，形成独具海岛特色的闽潮客一体民俗文化体系，凝聚起海岛民众守望相助、热爱故土的精神力量。

第三，传统建筑交融共生。南澳传统民居建筑，立足海岛抗风、防潮、宜居的实际需求，融合闽南骑楼通透开阔、潮汕嵌瓷精美精致、客家围龙屋聚族而居、安全稳固的建筑特色，摒弃单一民系建筑局限，因地制宜、依山而建、临海而居，打造出兼具实用性、观赏性、地域性、文化性的海岛特色民居，建筑格局、建筑工艺、建筑风格，尽显三大族群文化深度融合，是多元文化共生的实物见证，承载着海岛居民的生活智慧与文化记忆。

第四，社区居住交融共生。南澳地域狭小，各族群无分区居住、无隔阂相处，深澳贵丁街等核心村落街区，形成“东部潮汕民居、西部闽南民居、客家穿插聚居”的多元混居格局，不同族群民众世代为邻、和睦相处、互帮互助、通婚相融，没有民系矛盾、没有地域歧视，民风淳朴、邻里和睦，是南澳多元族群和谐共生、海岛社会安定祥和的真实缩影，彰显包容友善的海岛人文精神。

第五，生产生计互补共生。三大族群发挥自身优势、分工协作、生计互补，构建起完整的海岛海洋生产产业链。闽南民众擅长远洋捕捞、航海作业；潮汕民众擅长近海养殖、商贸经营；客家民众擅长农产品种植、渔产品加工、农耕劳作、后勤服务，各司其职、互利共赢、相依共生。当地特色美食海胆粽，更是融合客家糯米发酵工艺、潮汕海胆捕捞食材、闽南粽叶包裹技法，成为三大族群文化共融、民生共生的特色美食符号，是闽潮客一家亲的生动体现。

　　三、历史人物与当代实践：客家精神的传承与活化

（一）历史传承：客家先贤经略南澳

南澳客家先贤、客家志士，历来秉持爱国守疆、心系民生、勇于担当的客家精神，在南澳海防建设、民生救济、抗日救亡历史上，留下了光辉印记，彰显客家人忠义爱国、吃苦耐劳、不畏强敌、守望相助的精神品格。

清代多位客家名将镇守南澳，为官清廉、造福一方、政绩卓著：福建永定客家先贤马琳，任职南澳总兵期间，于1768年设立平粜局，开仓放粮、赈灾安民、体恤百姓，组织客家宗族团结互助、运粮济民，救助无数受灾民众，守护海岛民生安定；广东五华客家武状元李威光，1786年镇守南澳，大力推进海防革新，整顿军务、加固海防、以商养兵、军民共济，全力守护东南海疆，抵御海寇侵扰，保一方平安，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抗日战争时期，南澳抗战全面爆发，广东蕉岭客家先贤黄涛将军，担任南澳抗战核心指挥官，临危受命、身先士卒、不畏强敌，带领军民奋起反抗、浴血奋战，坚守“寸土不丢、誓死卫国”的信念，打响广东抗日第一仗，用鲜血守护海岛国土，彰显客家儿女不畏强暴、保家卫国、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与家国担当，成为南澳抗战史上的精神丰碑，载入粤东抗战史册。

（二）与时俱进：当代客家社团与文化活化

改革开放以来，南澳全面从传统渔业海岛，向生态旅游、滨海文旅海岛转型，文旅产业、乡村旅游、民宿餐饮、休闲服务业蓬勃发展，南澳客家人积极投身海岛建设、乡村振兴、文旅发展，吃苦耐劳、实干兴业，成为南澳经济社会发展的中坚力量。其中，黄花山国家森林公园内爱来林山庄，是南澳客家创业发展、文化传承的标杆典范，山庄创建者柯家忠，为蕉岭回迁客家人，始终坚守客家初心、传承客家文化，山庄全程融入客家迁徙历史、宗族信义、山林生态、客家民俗文化，深耕乡村旅游、生态休闲、客家美食领域，先后荣获“中国乡村旅游金牌农家乐”等国家级荣誉，打响南澳客家文旅品牌。

2016年，汕头客联南澳理事会正式成立，柯家忠当选理事会会长，丁普新任秘书长，社团以联络客家乡情、尊老爱老、助学扶困、扶贫济弱、深挖潮客文化、弘扬客家优良精神、传承客家传统文化、促进族群和谐为核心宗旨，凝聚南澳客家力量、服务客家民众、助力海岛发展。社团成立以来，不断发展壮大，现有正式会员百余人，联动全县数百户客家家庭、上千名客家民众，成为凝聚南澳客家乡情、传承客家文化、助力公益民生、推动族群融合的核心平台。2026年1月，南澳客联理事会圆满成立十周年庆典，进一步深化客家文化认同、加强内外交流、聚力文化传承，推动南澳客家文化扎根海岛、活态传承、薪火相传。

（三）程家庄：客家文化在文旅市场中的新生

随着南澳滨海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知名度、影响力持续提升，沉寂百年的程家庄客家历史聚落，重新走进大众视野，从一个鲜为人知的历史古老地名，蜕变成为南澳极具特色、兼具历史底蕴的文旅民宿品牌与客家文化地标，实现客家历史文化与现代文旅产业深度融合。

这一发展实践充分证明，根植于南澳本土、承载宗族记忆、历史底蕴深厚、地域特色鲜明的海岛客家文化，不会被时代淘汰、不会被市场忽视，反而能够依托时代机遇，转化为优质文化资源，实现文化传承与产业发展双向共赢。程家庄不是人工打造的文旅概念，而是依托清代客家程氏迁徙定居南澳的真实历史，深挖客家文化内涵、保留客家历史根脉，以特色民宿为载体，让客家传统聚落文化、宗族文化、乡土文化，以现代化、生活化的形态重现，让游客沉浸式体验海岛客家文化，留住客家历史记忆。

程家庄的发展，让原本被遗忘的海岛客家历史，重新被大众知晓、认可、关注，实现客家文化从宗族内部传承，走向全社会公共文化传播，让客家文化从静态历史，变成可体验、可感知、可传承的活态文化，彻底打破客家文化封闭传承的格局，为南澳海岛客家文化保护、传承、创新发展，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样本，也让客家文化在新时代与时俱进、焕发新生。

四、理论建构与发展建议

（一）理论创新：确立“海岛客家”概念

本文通过系统研究、实地论证，首次在南澳地域文化研究中，正式确立“海岛客家”核心学术概念，填补客家民系分类研究空白：海岛客家，是指客家民系迁徙至四面环海的南澳海岛后，适应海岛海洋生态、海洋气候、生产生活方式，历经数百年闽潮客族群融合，形成的特色客家支系，区别于传统内陆山地客家，以“农耕+渔猎+文旅”复合生计为核心特征，兼具客家传统宗族伦理、山海文化底蕴、海洋民俗信仰，民风质朴、崇文重教、爱国爱乡、包容开放。

“海岛客家”概念的提出，与传统内陆山地客家形成互补，拓宽了客家民系研究的地域维度、生态维度、文化维度，丰富了中华客家文化的整体版图，完善了南澳地域族群文化研究体系，让海岛客家成为客家文化体系中独具特色的重要分支，具有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与地域文化价值。

（二）实践路径

1. 打造海岛客家生态博物馆

依托南澳后花园村、程家庄、爱来林山庄、客家聚居村落等核心载体，规划建设南澳海岛客家生态博物馆，完整保留客家传统村落格局、历史建筑、乡土风貌，全方位展示南澳客家迁徙历史、宗族文化、民俗风情、生产生活器具、海防文化、族群交融成果，摒弃静态陈列模式，推动活态文化展示、民俗体验、非遗传承相结合，实现客家文化原生态、整体性、长效性保护。

​ 2. 实施客家方言文化保护工程

全面启动南澳客家方言保护传承工作，建立专属海岛客家话语音、文字数据库，走访客家长辈、宗族老人，完整采集原生态客家方言、客家童谣、客家谚语、民俗歌谣；推动客家文化进校园，在当地幼儿园、小学开设客家童谣、客家礼仪趣味课程，培养青年客家文化讲解员、传承人，杜绝客家方言失传，守住客家文化根脉，延续客家文脉。

​ 3. 精品化打造客家主题文旅线路

整合南澳客家历史资源、文旅资源、人文景点，串联总兵府、深澳贵丁街、程家庄、爱来林山庄、云澳渔港、客家聚居村落等点位，精心打造“闽潮客文化共生+海岛客家研学”特色文旅线路，主打客家文化、海防文化、滨海生态、民俗体验特色，面向海内外客属群体、文化研学群体，精准宣传推广，全面提升南澳海岛客家文化知名度与影响力。

​ 4. 全力扶持客家社团高质量发展

加大对汕头客联南澳理事会等客家民间社团的政策、资源支持，充分发挥民间社团凝聚乡情、服务民众、传承文化、公益帮扶、沟通联动的核心作用，鼓励社团开展客家民俗节庆、文化交流、尊老助学、乡村振兴等活动，以社团为纽带，强化族群团结、促进闽潮客和谐共处，让客家社团成为推动南澳客家文化传承、海岛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

结论

南澳岛客家人，是中华客家民系中极具特色的海岛分支，更是海洋文明与客家传统文化深度交融、共生发展的典型样本，在客家发展史、粤东族群文化史上占据独一无二的地位。从清代乾隆年间，客家先民渡海登岛、程家庄扎根定居，到民国时期战火避难、人口文化交融，再到新中国成立后战备疏散、改革开放返乡安居、当代文化复兴，南澳客家民系历经数百年风雨变迁、数次人口重构，突破内陆客家发展局限，适应海岛生存环境，形成独树一帜、山海兼具、多元包容的海岛客家文化形态。

南澳客家最大的文化特色，便是与闽南、潮汕族群打破隔阂、和谐共生、互融互通，造就了闽潮客多元文化共生、民风包容、族群和睦的海岛文化格局，既坚守客家崇文重教、敬祖爱乡、勤俭坚韧的文化根脉，又吸纳闽南、潮汕海洋文化精髓，兼具客家精神与海洋情怀，是南澳历史文化、地域民生不可或缺的核心组成，更是中华客家文化的重要特殊分支。

本文全程依托地方史料考证、持续实地田野调查，以程家庄客家聚落为实证，还原南澳客家迁徙发展历史，厘清海岛客家族群结构，破解闽潮客多元文化共生内核，系统提出海岛客家文化保护、传承、发展的完整路径，形成严谨的学术研究成果。程家庄文旅活化发展的成功实践，充分印证，扎根乡土、底蕴深厚的海岛客家文化，能够顺应时代发展潮流，实现文化传承与产业发展双向共赢。

未来，坚守客家文化根脉，坚持活态传承、多元共生、文旅融合、全民参与的发展理念，持续保护、挖掘、弘扬海岛客家文化，能够让南澳客家文化永葆生机、薪火相传，进一步促进闽潮客族群和谐共生，为粤东族群文化研究、海洋民俗文化研究、客家民系研究，提供鲜活、真实、极具价值的地域样本，助力南澳海岛文化繁荣、高质量发展。

参考文献

[1] 南澳县志编纂委员会. 南澳县志[M]. 汕头: 汕头大学出版社, 1991.

[2] 广东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广东省志·民政志[M]. 广州: 广东人民出版社, 1999.

[3] 汕头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汕头市志·人口志[M]. 广州: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01.

[4] 李宏. 南澳岛方言地理研究[J]. 方言, 2020(3): 345-356.

[5] 谢重光. 客家形成发展史纲[M]. 广州: 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 2010.

[6] 陈支平. 客家民系与客家文化研究[M].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 2017.

[7] 房学嘉. 客家宗族社会与民间信仰[M]. 广州: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13.

[8] 罗香林. 客家研究导论[M]. 上海: 上海文艺出版社, 1992.

[9] 杨彦杰. 闽粤客家社会与文化[M]. 福州: 福建教育出版社, 2012.

[10] 王远明, 陈景熙. 粤东海洋社会与侨乡文化研究[M]. 广州: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21.

[11] 黄绮薇. 南澳抗战史料汇编[M]. 汕头: 汕头市委党史研究室, 2018.

[12] 周雪香. 闽粤赣边区客家与非客家族群互动研究[M]. 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19.

[13] 国务院侨务办公室. 客家文化高级论坛论文集[C]. 厦门: 华侨大学出版社,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