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龙傲凤第十二卷

王郎

第二十三章 ：京华侠影 为民除害

时至大明中叶，至德帝龙驭宾天，新君嘉靖践祚登极。少年天子胸藏丘壑，立志整肃朝纲，奈何朝政旁落，权宦当道。

先朝旧宦刘瑾，以拥戴之功把持司礼监，口衔天宪，势倾朝野。内设内行厂罗织冤狱，外结私党遍布南北，生杀予夺尽在一己喜怒。自嘉靖登基，刘瑾愈发跋扈，朝会立而不跪，言语倨傲无状，奏章往往私自裁断，全然不将帝王放在眼中。

嘉靖隐忍不发，怒意日深，深知此奸不除，国无宁岁。然阉党盘根错节，内外勾连如蛛网密布，贸然行事恐酿宫变乱局，只得敛势静观，静待天时。

朔风卷黄沙，漫掩京华古道。一骑黑驹破尘而来，鞍上青衫少年，眉目朗阔，风骨凛然，正是昆仑嫡传、任家灭门遗孤任天狂。腰悬裂穹仙剑，剑鞘隐萦紫气，一身紫霞神功修为早已大成。

他与付玉雪自雪山之巅诀别后，风尘仆仆而来。初心无半分朝堂功利，只为一桩刻骨灭门血仇。昔年刘瑾为固权揽势，罗织罪名构陷任氏全族，一夜血洗庄园，老幼妇孺无一幸免，唯有年少的任天狂在外学艺，侥幸逃生。血海深仇焚心刻骨，他苦修昆仑绝艺，功成之后便直奔京华，誓要寻刘瑾索命，血债血偿。

途行经太行深山，本欲兼程赴京寻仇，却偶遇遭阉党追杀、身负重伤的前吏部尚书韩文。韩文识其身负绝世武学，亦知他与刘瑾仇深似海，临终托以血书秘情：刘瑾私通西域，暗造龙袍玉玺，心怀谋逆异志；又把持朝纲，残害忠良，欺压百姓，朝野怨声载道。更暗告嘉靖帝有心除奸，却碍于耳目密布，只待江湖义士在外发难，朝中忠臣在内呼应，便可一举清阉党、安社稷。

任天狂阅罢血书，心绪翻涌，一念通透。 于私，刘瑾是屠戮宗族的元凶，不杀无以慰亡魂； 于公，刘瑾是祸乱大明的国贼，不除无以安苍生。私仇大义，自此融为一体。他慨然一诺，决意孤身入京华，既报家门血海深仇，亦担天下苍生大义，仗一剑清风，除朝堂巨奸。

行至京城城门，东厂番子与锦衣卫盘查索贿，气焰嚣张。一名小旗见他佩剑乘驹，气度不凡，便上前勒索。任天狂不屑与鹰犬纠缠，指尖紫霞真气微吐，隔空轻点，那小旗瞬时半身酸麻，兵刃脱手，口不能言。其余番子蜂拥围上，他足下踏出昆仑流云步法，身形飘忽若风，掌风点穴封脉，片刻之间，一众爪牙尽数僵立倒地。

他将腰牌掷落尘埃，语气淡漠却凛凛生威：“转告刘瑾，任家遗孤已至京华，他的死期，近了。”

黑驹长嘶，直入城门。京城街市看似繁华，内里却阴风肃杀，东厂密探混迹街巷，百姓行路屏息，不敢私语，一派噤若寒蝉的压抑气象。任天狂缓辔徐行，默记街巷格局，暗察刘府与紫禁城地势，心中执念分明：入京华，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报灭门私仇，清祸国巨奸。

刘府宅第僭越规制，楼阁连绵，高墙深院隐隐透着阴邪煞气。府中豢养死士数千，收纳江湖邪客，防卫森严，绝非寻常权贵府邸。任天狂择僻静客栈隐贤居落脚，闭门调息，紫霞神功周天运转，方圆数里动静皆入耳目。

不多时，隔墙传来三长两短叩门暗号，房门无风自开，一道黑衣蒙面人影闪身入内，躬身行礼：“属下锦衣卫百户陆松，奉韩大人遗命、圣上密旨，恭候任公子多时。”

任天狂睁眼神色沉静：“朝中如今情势如何？”

陆松压低声音禀道：“刘瑾自恃权倾朝野，仪仗拟于天子，内厂缇骑横行九城，忠良重臣屡遭构陷屠戮。圣上隐忍待变，只待罪证齐备便要发难。刘府有义子刘二汉，乃唐门弃徒，擅毒器阴招；更有海空、马雄等江湖凶徒为其爪牙，助纣为虐。”

任天狂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我本为私仇来京取刘瑾性命，今见他祸国殃民，残害忠良，便是于私于公，都容不得他再横行世间。听闻圣上每月十五必至养心殿理政，可否有近身之机？”“正是那日宫防稍缓，是唯一面圣呈证的良机。”

任天狂颔首：“届时我入宫面圣，呈上谋逆铁证。你暗中联络朝中忠义文武、可用锦衣卫精锐，待时机一到，里应外合，一举清剿阉党。我了家门夙愿，亦为大明除此国贼。”

陆松领命，悄然而去。

任天狂凭窗遥望皇城灯火，指尖紫气暗涌。家仇耿耿，国难沉沉，一身侠骨，已肩两桩宿命，刘瑾老贼，劫数已至。

转瞬便到十四日夜，月色隐翳，夜色如墨。刘府后院鎏金阁楼隐于花木深处，阴气萦绕，正是刘瑾秘藏龙袍玉玺、谋逆密信之地。任天狂换夜行劲装，身形如夜隼掠影，伏在屋脊暗影之中，静观两时辰，将府中巡守、暗哨、机括排布尽数了然。

待巡夜死士走远，他纵身掠起，翩然越过高墙，足尖落步轻如落叶，不惊犬吠。院中景致清雅，却步步暗藏杀机，假山藏连珠弩，花径铺陷沙，处处诡秘如邪门秘境。

他踏流云碎月步，足不沾尘，直趋鎏金阁楼。

阁前十二死士按刀肃立，檐上盘膝坐着两名高手，正是刘府爪牙海空、马雄。

海空语气沉郁：“近日心绪不宁，总觉有高手窥伺，你我二人切莫松懈。”

马雄眼神冷厉：“纵有鼠辈敢闯，管教他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后窗骤然碎裂，木片纷飞。任天狂破窗而入，目光扫过案上——明黄龙袍赫然陈列，镇国玉玺旁置，谋逆文书堆叠案头，僭越反叛之罪，铁证如山。

腥风骤起，毒珠炸裂，黑雾弥漫蚀人心神；侧面刀气劈来，带着凛冽煞气直斩腰身。海空、马雄不待多言，已然夹击杀来。

任天狂周身紫气蒸腾，凝成纯阳气壁，毒雾近身便被正气灼散。他纵身掠上横梁，裂穹剑呛啷出鞘，紫光暴涨，满阁清辉遍洒。

“裂穹剑法——风卷残云！”

清啸落处，剑势如狂风暴雪，漫天剑影铺开，毒雾刀气尽被斩碎。海空连发淬毒针雨，尽被剑气绞成木屑；马雄挥刀猛劈，刀势虽猛，却被紫霞内力震得连连后退。二人虽是江湖好手，却难敌任天狂神功剑法，内息渐乱，破绽百出。

马雄怒极强攻，招式散乱。任天狂剑势倏凝：“裂穹剑法——雷霆一击！”

紫芒如电，直刺心口。马雄横刀格挡，精钢宝刀应声寸裂，剑气穿胸而过，当场毙命。

海空魂飞魄散，转身欲逃。任天狂隔空凝气，掌力擒住其后心经脉，逼问养心殿布防与暗道机关。海空宁死不吐，任天狂内力微吐，震其心脉，当场气绝。

阁外号角凄厉，死士蜂拥围拢，火把通明，将阁楼围得水泄不通。

一道阴峭身影越众而出，手持判官双笔，正是刘瑾义子刘二汉，冷笑喝道：“何方狂徒，敢闯刘府放肆！”

任天狂缓步踏出阁楼，独立院中，面对数百死士神色泰然，朗声震彻夜空：“昆仑任天狂在此！我与刘瑾有灭门血仇，更知他谋逆祸国，残害忠良。今日登门，私仇要报，国贼要除！挡我者，死！”

刘二汉咬牙切齿：“原来竟是任家漏网之鱼！今日管教你插翅难飞！”

一声令下，死士潮水般冲杀而来。任天狂剑走纵横，紫气席卷四野，剑光过处，甲碎人亡，尸骸渐积庭中，血染青石。

刘二汉按捺不住，双笔齐出，点穴打脉，招式阴毒刁钻，尽是唐门诡异路数。任天狂凌空闪避，剑影翻飞，与其缠斗百余合。刘二汉内力渐竭，身法迟滞，被任天狂一记掌力震中丹田，倒飞重伤，吐实供出养心殿暗道秘辛，随即服毒自尽。

任天狂收起判官双笔，将龙袍、玉玺、谋逆密信尽数包裹背负，纵身越墙，消失沉沉夜色之中。

刘瑾闻讯赶回府邸，见心腹尽亡，庭院尸骸遍地，怒不可遏，即刻下令九城大索，搜捕刺客。他暴怒之余，心底却隐隐生起深深忌惮。

当年血洗任家之后，他便知晓尚有遗孤遁入昆仑修行，心怀仇怨。这些年来，他数次密遣绝顶杀手，远赴四川成都沿途截杀，又暗潜昆仑仙山伏袭，一心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奈何派出的高手尽皆有去无回，尽数折损。

此刻听闻任天狂已入京城，且闯府夺证，刘瑾心底翻涌惊悔，暗自咬牙：这小子当真命硬福大，几番追杀都奈何不得。当日斩草未除根，如今终究养成心腹大患！

　　十五日清晨，銮驾入宫，嘉靖帝临养心殿理政。刘瑾侍立一旁，百官朝贺，殿内死寂肃穆。

廊下忽然青影乍动，任天狂纵身闯入大殿，裂穹剑紫光出鞘，直指刘瑾咽喉，声震梁宇：“刘瑾狼子野心，谋逆僭越，罪证昭然！我今日立于金殿，一则为任家满门报灭门血仇，二则为大明天下除祸国奸佞！于公于私，必取你项上狗头！”

百官哗然，侍卫拔刀围拢。嘉靖帝故作惊怒：“何方江湖狂士，敢闯金銮大殿！”

刘瑾抬眸凝望殿中少年，身躯巨震，血色尽褪，旧事涌上心头，越发懊恼悔恨，却只能瞬时伏地痛哭喊冤，厉声喝令侍卫擒杀。

任天狂单膝跪地，解开包裹，龙袍玉玺、谋逆文书滚落丹陛，光耀满堂：“臣昆仑任天狂，本为家门血仇寻刘瑾索命，偶遇韩文大人受托遗命，冒死呈上逆证。此贼藐视君上，残害忠良，祸乱朝纲，罪无可赦！”

嘉靖帝陡然拍案而起，神色凛然：“刘瑾！朕隐忍多年，只待罪证齐备！你私造龙袍，暗蓄逆心，勾结外敌，屠戮忠良，罪证确凿，还有何言可辩！”

刘瑾见大势已去，狗急跳墙，暗令埋伏死士扑向御座，意图劫持天子，孤注一掷。

“陛下小心！”

任天狂身形如电，挡在御座之前，剑法全力铺开，剑气呼啸殿宇，桌椅屏风尽被劲风绞碎。紫气凝作华盖，护住御前，闯殿死士近身皆被剑气重创，顷刻尽数伏诛。

刘瑾见状再无遮掩，缓步后退，佝偻身形骤然挺直，双目泛起幽幽青芒，周身阴冷黑气弥漫大殿，寒气侵骨，人心惶惶。众人这才惊觉，这老阉宦竟深藏绝世邪功。

刘瑾声线忽男忽女，诡异阴柔：“老夫隐忍深宫数十载，人前扮作庸碌阉宦，暗中苦修九幽断魂魔爪功，借紫禁城百年阴气、宫闱怨煞养功，早已臻化境。原待时机成熟问鼎九五，不料杀出你这昆仑小子，毁我基业！”

“你要报私仇，你要行大义，哼！今日养心殿，我便让你仇报不成，义难成全，化作我九幽煞气养料！”黑袍无风自鼓，十指探出，指甲乌青泛黑，萦绕寒雾，正是九幽断魂魔爪功显露真身。

殿内气温骤降，香烟被染作灰黑，化作漫天寒雾笼罩大殿。雾气阴柔缠脉，扰人心神，隐有鬼魅低吟，乱人灵台。

任天狂心知这是阴柔邪功，最善缠魂蚀脉，立时催动紫霞神功至巅峰，纯阳紫气周身流转，凝成浑圆罡气壁垒。紫霞乃昆仑正统正气，恰好克制九幽阴煞，寒雾近身便被紫气消融，只余丝丝阴冷萦绕不散。

刘瑾双爪虚挥，寒雾中生出无数灰黑柔丝，漫天缠来，专锁四肢经脉。任天狂踏步法闪避，裂穹剑紫光挥洒，剑气斩断柔丝，却斩之不尽，生生不息，缠斗之间被逼得只能固守，不敢冒进。

刘瑾身形滑如鬼魅，在寒雾中虚实难辨，分出三道爪影分身，从三面合围偷袭，招招锁喉掏心，阴狠诡异。

任天狂剑势铺开，流云千叠，漫天剑影扫荡四方，击碎爪影分身，紫霞真气贯入剑身，剑光所及，阴煞阴气层层溃散。刘瑾借殿中阴气源源不断补充功力，缠斗愈久，煞气愈盛。

久战不下，刘瑾面色一厉，损耗多年修为，催动九幽断魂魔爪功本命杀招，双爪合拢，寒雾汇聚成一只遮天黑爪，阴沉沉压落，欲一举震碎任天狂罡气，挫其心脉。

殿内梁柱震颤，地砖凝霜，阴煞之气直逼御前。

任天狂目露凛然，再不藏拙，人剑合一，裂穹剑直指苍穹：“裂穹剑法——紫霞裂苍！”

一剑凌空劈落，纯阳剑气如烈日破空，浩然正气贯满大殿，与遮天黑爪轰然相撞。阴煞煞气与紫霞正气剧烈对冲，气浪掀翻殿内器物，窗棂屏风尽碎，寒风卷尘肆虐满堂。

任天狂深知邪功阴柔缠耗不可久战，看破其功法玄关，剑势由繁归简，紫气凝于剑尖，一道紫芒如电，直刺刘瑾丹田死穴。

刘瑾双爪慌忙格挡，魔爪与剑刃相撞，刺耳尖鸣震耳。紫霞纯阳真气顺着魔爪逆冲经脉，直破其苦修多年的九幽邪功根基。

刘瑾浑身剧颤，面色惨白，内息大乱，周身寒雾顷刻消散，爪上青黑褪去，再无半分邪力，经脉重创，再难运功反扑。

任天狂纵身而上，剑尖抵住其咽喉，紫气封住其残余内息，再无反噬之力。公私两怨，今日终了。

殿外鼓声大噪，陆松率忠义锦衣卫涌入大殿，齐声宣旨：“陛下有旨：刘瑾谋逆叛国，党羽附逆者，一律格杀勿论！”

阉党群丑见首恶被制，纷纷弃械投降。

嘉靖帝缓步走下御座，望着瘫软在地的刘瑾，声震大殿：“你欺朕年幼，把持朝纲，祸乱天下，残害忠良，私谋大逆。人心天意皆不容你，打入天牢，秋后凌迟，抄没家产，株连逆党！”

刘瑾满眼怨毒不甘，哀嚎求饶，终究被锦衣卫拖拽而出。一众负隅顽抗的阉党死士，尽被任天狂一剑荡平。朝堂数十年阉党之乱，一朝肃清。

嘉靖帝握住任天狂之手，感慨叹道：“侠士一剑入京华，除奸佞，安社稷，既报家门血仇，又救天下苍生，义薄云天，功在社稷。朕欲封你御前侍卫总管，厚赐良田官爵，永侍朝堂。”

任天狂躬身行礼，周身紫气缓缓收敛，神色淡然无波：“臣本昆仑山野布衣，生性疏放，不惯朝堂礼法羁绊。此番入京，初心只为报任家灭门私仇；偶遇受托，方承天下大义，为国除奸、为民除害。如今国贼已除，大仇得报，心愿已了。愿归昆仑深山，侍奉师门，归隐林泉。功名富贵，非我本心所慕。”

诛杀刘瑾次日，嘉靖帝御临文华殿，传召内阁九卿、户部侍郎、大理寺、都察院监察御史一同入殿，彻查刘瑾当年构陷旧案，清算朝野蒙冤狱事。

帝神色沉肃，抚案沉声开口：“刘瑾窃权乱政数十载，罗织罪名，构陷朝臣无数。其中故兵部侍郎任放一案，冤情最是酷烈。今特颁旨意：着户部侍郎督办清查任氏家产旧档，核验归还当年被抄没的田宅财资；着大理寺重审任放通敌旧案，推翻伪供供词，销毁刘瑾捏造罪卷；着都察院监察御史巡查朝野内外，彻查当年依附阉党、落井下石附和构陷任家的官员，逐一弹劾论罪，绝不姑息。”

殿中文武官员齐齐出班躬身：“臣等遵旨！”

户部侍郎领命之后，即刻赶赴府库档房，翻查当年刘瑾强行抄没任府的田契、银账、官禄册籍，逐一核验登记，清点被阉党侵吞的产业财物，造立清册，预备归还任氏幸存旁支。

大理寺卿率领寺中推官、评事，重新勘审旧案卷宗，当众揭穿刘瑾收买伪证、伪造通敌书信、严刑逼供捏造口供的层层阴谋，当庭定谳：任放通敌罪名全系刻意构陷，全案推倒重判，沉冤得以昭雪，录入大理寺公案，永留朝廷信史。

都察院监察御史更是秉笔直书，连日上疏进奏，将当年谄媚攀附刘瑾、参奏诋毁任放的一众文武官员，逐条罗列罪迹，弹劾其附奸害忠、泯灭臣节。嘉靖帝当即下旨，按罪分别处以降级、罢官、流放，朝堂风气为之一振。

三署衙门联手办结此案，联名上呈覆本，奏请圣上加恩旌表忠良。

嘉靖帝准奏下诏，追封任放为护国忠烈侯；令户部拨付专款重修任氏宗祠；命大理寺勒石立忠义碑，记述任放忠节与蒙冤始末；着监察御史督办地方官府，四时春秋例行祭祀，荫庇任氏后人，世代免除徭役赋税。

彼时任天狂已然策马西去，行至京西灞桥之畔，大理寺差官、都察院监察御史随宫内内侍策马追至，将三署重审案牒、平反御批文书、家产归还清册一一奉上，细说圣君隆恩与三署秉公断案始末。

任天狂捧过案牒，指尖轻抚纸面之上父亲洗清冤屈的文字，眼底心潮暗涌，波澜难平。半生江湖漂泊，寒窗练剑，舍命闯金銮、斩奸佞，所求不过两件事：一诛刘瑾，报满门灭族血仇；二盼国法昭彰，还家父一世清名。

如今户部清产还业、大理寺翻案昭雪、监察御史纠劾奸官，三署秉公持正，圣君明断是非，家仇国恨尽数了结，数十年沉冤终得雪。

他向着京城宫阙遥遥一揖，将平反案牒贴身珍藏，阖目临风，仰天长啸，朗声吟道：

血海深仇今已报，

斩奸靖乱祭轩辕。

此身唯待情缘了，

散发扁舟隐江南。

吟罢长歌，翻身上黑驹。残霞染遍京城雉堞，晚风裹挟市井烟火，帝都钟鼓悠远回荡。任天狂策马转身，骏马长嘶，扬蹄西去，终将奔赴江南烟水之间。

这正是：

一剑东来破帝尘，

紫霞剑气照千门。

血仇深积家山恨，

义胆高扶社稷魂。

阉竖横行终授首，

君心从此靖乾坤。

功成不恋金章贵，

长啸西风归昆仑。

（本章完）

第二十四章 ：烽火狼烟 应州救驾

刘瑾阉党诛灭未久，京华烽烟初歇，西北边塞烽火骤然燎原。

瓦剌别部吐鲁番雄踞西疆万里瀚海，其酋满速儿汗，天生枭雄，心狠多狡，兼并西域三十六小部落，控弦铁骑数万，虎视关内锦绣膏腴。昔年刘瑾乱政朝堂，贿赂边将，裁撤戍卒，九边防务废弛如纸。满速儿趁隙起兵，连破哈密、沙州二镇，屠堡掠畜，兵锋一日千里，此番亲率精骑四万，分三路入寇大明边关，一路焚城破寨，尸横官道，烽烟滚滚直扑应州孤城。

边关急报一日三传飞递京师，金銮殿上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嘉靖帝年少英锐，素怀振作朝纲、扬威塞外之志，见胡虏猖狂践踏汉土，龙颜震怒，御案一掌震得砚台笔墨四溅：“小丑蛮夷，也敢猖狂犯我华夏疆土！朕当亲统六军，临边督战，踏平虏庭，必枭满速儿首级，以安九边，震慑西域！”

殿下文武百官，老臣苦谏天子万金之躯不宜轻涉险地，少臣附和圣意欲借亲征重振国威。然帝意已决，不听谏言，即日降旨，调集京营精锐、三边良将，整军出关。銮驾起行之日，旌旗连绵蔽野，甲仗耀日，鼓角震天，车马蜿蜒数十里，朝野皆以为此番御驾亲征，必能一战荡平胡寇。

谁料满速儿非但悍勇，更是诡诈多谋，深谙兵家诱敌深入之计。故意示弱佯败，节节后撤，刻意露出溃逃破绽，引着嘉靖所率中军孤军深入，一步步诱入四面无险可守的应州孤城。待天子大军入城立足未稳，满速儿骤然收网，四万铁骑四面合围应州，断绝城外粮道、山泉水源，掐断八方驰援通路，将堂堂大明天子，困于孤城之内。

自此箭如飞蝗，日夜环攻不休。城头守卒浴血死战，尸骸层层堆积城头，血水顺着城垛沟壑蜿蜒流淌，浸透墙砖。嘉靖帝身披重甲，亲自登陴临敌督战，矢石纷飞近在咫尺，甲胄溅满士卒鲜血，屹立城头不退半步。然孤城被围七日，内无粮草薪柴，外无一兵一卒救援，守军死伤过半，军心渐疲，城垣多处残破塌陷，只在旦夕之间便要城破国危，君臣将士，尽陷绝地。

西疆烽火急讯连夜传至嘉峪关。

守将王岳，乃是戍边数十年的西疆宿将，沉稳刚毅，身经百战，麾下所练“铁壁关军”军纪森严，悍不畏死，威震西域诸部。接得应州急报，听闻天子蒙尘被困孤城，当即捶案长叹，虎目赤红：“君王身陷重围，社稷危在旦夕，为边关守将，安能坐视不救！”

王岳再不迟疑，即刻点选麾下三千精锐铁骑，披挂整军。令长子王崇山、次子王玄一同随军驰援。王崇山性情沉稳持重，掌中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势沉雄，有万夫莫当之勇；次子王玄年少英锐，性子刚烈，善使双刀，身形轻捷如猿，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父子三人不待朝廷诏令，星夜兼程驰援应州，三千铁骑衔枚疾走，马蹄踏碎寒星冷月，卷起一路黄沙，风驰电掣直扑应州战场。

大军行至西疆荒林险隘，山道迂回，林木苍莽，暮色沉沉，四下荒寂无声，隐隐透着一股阴森诡谲之气。此地乃通往应州必经之路，林深雾重，极易藏伏兵马，寻常商旅皆不敢夜行。

忽闻林深处一声清啸裂云而出，啸音清越凛冽，如鹤鸣九霄，穿透沉沉暮色。一道青衫人影似流光闪电，从林巅掠下，凌空翻身，稳稳落于王岳马前，单膝跪地，声如金石铿锵：“义父！二位贤弟，大哥天狂来迟！”

王岳勒住马缰，凝目细看，又惊又喜，虎目瞬间蕴满热泪。来人正是昔年他驻守肃州时收留教养的义子，昆仑派嫡传，身负紫霞神功、执掌裂穹仙剑的任天狂。

当年任家惨遭灭门，少年任天狂幸入昆仑九阳真人门下学艺，后下山闯荡江湖，被瓦剌兵马围杀，危机时刻，幸得王岳老将军父子三人及时赶到，击退敌军。脱险后，任天狂念老将军救命之恩。拜为义父。又与王崇山、王玄焚香结拜，天狂年长为大哥，崇山次之，王玄最幼。一别数载江湖飘零，如今烽火危局之中，父子兄弟竟在此荒隘重逢。

王岳连忙翻身下马，一把将任天狂扶起，沉声道：“我儿来得正是时候！天子被困应州已七日，孤城危若累卵，你我父子兄弟同心，杀透胡虏重围，护驾破贼，刻不容缓！”

王崇山勒马上前，拱手行礼，神色敬重：“大哥昆仑剑法早已大成，神功盖世，今日西疆烽火，正好仗大哥绝世身手，杀得胡虏闻风丧胆！”

王玄双刀轻轻一碰鞍鞯，年少意气风发，眼中战意凛然：“有大哥在前镇场，我与二哥紧随左右，兄弟三人并肩冲阵，踏破虏营，斩尽蛮夷！”

任天狂目光扫过前路沉沉杀气，神色沉稳淡然：“二位贤弟放心，有大哥在，必保义父、二位贤弟周全。今日为国赴难，为义尽忠，护驾破围，死战不退！”

言罢，任天狂翻身上马，裂穹剑横置鞍前，周身紫霞真气悄然流转，隐隐有紫气萦绕周身。四骑当先开路，三千铁骑重整队列，如一道黑色狂涛，冲破荒林险隘，直扑应州城外连绵数十里的虏营。

此刻应州城外，吐鲁番大军毡帐如云连绵不绝，刁斗林立，篝火点点密布荒原，营垒森严如铁桶。满速儿麾下有四员先锋悍将，号西疆四凶：哈林善使开山巨斧，力能裂石；赤术精于远射箭术，百步穿杨；拓拔野掌中青铜长棍，刚猛无匹；野利猛擅使缠骨铁鞭，阴狠刁钻。四人各守一面营寨，扼住四方要道，气焰滔天，更兼暗中修习西域蛮荒邪功，周身隐隐萦绕荒寒煞气，寻常将士近身便心神震颤，胆气先怯。更有暗流诡秘藏于幕后：满速儿帐下养着数名西域巫煞术士，隐于后营暗处，夜夜披发祭天，以蛮夷邪术布下荒林煞阵，雾锁山道，迷乱军心；又暗中勾结应州城内贪生怕死的叛将内奸，夜夜以灯火暗传信号，泄露城防虚实、援军动向，致使朝廷数次驰援兵马，皆半路遭伏折损。孤城内外，明枪暗箭交织，处处阴森莫测。

夜半三更，月隐星藏，黑风卷地，黄沙漫舞，正是劫营破围的绝佳时机。

王岳勒马立于高冈之上，目光俯瞰下方连绵虏营，神色凝重，低声部署军机：“虏营排布厚重，四面环守，又有邪术雾气迷障，不可分散兵力。唯有集中精锐，从中军硬闯突破，直抵应州城下，与城中守军内外夹击。天狂神功盖世，为全军先锋，居中破阵开路；崇山领左路铁骑，王玄领右路，两翼迂回掩护，冲破拦路敌骑，死战破围，不得后退半步！”

“遵命！”三人齐声领命。

顷刻三声号炮震彻荒原，惊天动地。三千铁骑同时催动战马，马蹄奔腾如万雷齐发，大地震颤轰鸣，尘土冲天蔽月，直扑虏营壁垒。

任天狂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裂穹剑呛啷出鞘，紫光暴涨数丈，剑气纵横挥洒，锋芒所及之处，胡虏人马当即甲碎骨裂，倒地毙命。他将紫霞神功运至绝顶，周身笼起一层淡紫罡气壁垒，胡虏弓矢如雨、弯刀劈砍近身，皆被无形气墙震碎崩飞，断箭残刃簌簌落满黄沙。剑光游走之间，人头翻滚，血雨飞溅，宛如神魔降世，无可阻挡。

王岳手持九环大砍刀，紧随其后策应冲杀，刀光霍霍翻飞，劲风卷沙，每一刀劈下皆力重千钧，斩胡虏如刈草芥，刀锋过处，人头滚落，血泉喷溅丈余。王崇山虎头湛金枪如龙出海，枪尖寒芒吞吐，连挑十余员胡虏悍将，枪杆横扫之际，敌兵筋骨寸断，哀嚎遍野。王玄双刀翻飞如流光掣电，身形穿梭战阵之中，刀刀狠辣刁钻，每一次劈斩都带起一蓬腥红血雨，人马相撞之声、惨嚎悲鸣之声混杂一片，震彻四野。

西疆四凶见明军铁骑来势汹汹，又惊又怒，四人齐齐舍弃营寨防御，合围扑向任天狂，欲联手斩杀这中原第一高手。

哈林率先催动西域蛮牛邪功，周身黑风翻涌，开山巨斧带着千钧猛力当头劈下，劲风卷得砂石乱舞，煞气逼人。任天狂不闪不避，剑脊轻轻一磕，紫霞浑厚内力轰然迸发，巨斧倒震而回，哈林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喷，气血翻涌难平。

“裂穹剑法——流云千叠！”

任天狂清啸一声，剑光如天河飞瀑，层层叠叠压制而下。赤术慌忙弯弓连射三柄淬毒狼牙箭，箭势疾如流星，却被浩荡剑气凌空绞成碎木纷飞；拓拔野挥动百斤青铜长棍猛砸而下，剑棍轰然相交，巨响震耳，铜棍寸寸崩裂断裂；野利猛甩出缠骨铁鞭，欲缠绕剑刃困锁兵刃，反被剑气卷飞铁鞭，鞭梢倒抽自身头颅，当场头颅爆裂，红白四溅，倒地气绝。

瞬息之间，西疆四凶已去其三，只剩哈林吓得魂飞魄散，深知绝非对手，转身策马便向营中亡命逃窜。任天狂纵马凌空追上，一剑自后背贯入，当场枭首，将首级挑于剑梢，紫光映照之下，狰狞慑人，胡虏将士望见，无不心惊胆寒。

四凶既灭，外围虏兵群龙无首，阵脚大乱，无人再敢阻拦明军铁骑，纷纷弃阵仓皇败退十里，倚凭山险重新扎营，快马向满速儿汗飞报急讯。

王岳、任天狂趁势领兵一路突进，直抵应州城下。城上守军望见援军旗号，又见胡虏溃退，顿时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嘉靖帝亲自下令开城门迎接援军入城。

此刻应州城垣残破不堪，城头尸骸堆积如山，干涸血水顺着马道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与饥馑之气。君臣相见，嘉靖帝紧握王岳之手，望着满身征尘的任天狂三人，潸然泪下，感慨万千。

大军入城之后，即刻休整布防，搬运粮草器械，修补残破城垣，安抚伤兵百姓。只是孤城困守日久，粮草已然堪堪见底，伤兵满营，百姓饥寒交迫，军心隐隐浮动，危机仍未消解。

　　王崇山望着城外烽烟，慨然叹道：“大哥紫霞神功已臻化境，剑法通天，我与三弟相较，实在望尘莫及。”

王玄亦是战意未歇，朗声道：“明日必有惊天决战，全凭大哥坐镇中军，我兄弟二人愿为先锋，死力相助，踏平虏庭！”

任天狂独自登城远眺西疆荒原，眉宇忽然紧蹙，气机感应之下，已察觉异样煞气。“二弟、三弟，你看十里外虏营灯火骤然倍增，尘头滚滚冲天，风中隐隐带着蛮荒巫煞阴气，必是满速儿亲率主力援军连夜赶到。此人乃是西域枭雄，更兼精通蛮荒狼煞邪功，又有巫术士暗中布阵，明日决战，凶险远超今日。”

话音未落，西北天际号角连绵此起彼伏，一声声苍凉沉郁，穿透夜色。一支铁甲精悍铁骑连夜驰入虏营，甲仗鲜明，杀气冲天，军威较之先前更盛数倍。吐鲁番大汗满速儿身披黑金战甲，腰悬圆月弯刀，高坐中军驼帐之下，纛旗迎风猎猎，目光凶芒毕露，俯瞰应州孤城，霸气凛然。

满速儿召集诸将与巫术士议事，声如惊雷：“明日破晓，全军列一字长蛇大阵，精骑为锋，两翼迂回包抄，直捣明军阵心。破城之后，生擒大明皇帝，踏平应州，尽掠关内子女玉帛，从此割据西疆，与大明分庭抗礼！”

帐下巫术士披发作法，焚香祭旗，周身黑雾缭绕，口中念念有词，布下蛮荒血煞阵，欲借西域阴煞之气扰乱明军心神，助大军破阵杀敌。

城中探马将虏营军情尽数传回，三军将士闻言无不凛然肃容。王岳再度登城点兵布阵，神色沉毅：“满速儿亲至，军势大盛，又有邪术惑心，明日决战，只可智取，不可蛮力硬拼。需以阵法克制骑阵，以正气抵御邪煞。”

任天狂慨然拱手：“义父放心，孩儿身为大哥，自当冲锋在前，镇住阵脚。崇山、王玄，你我兄弟三人，同生共死，明日并肩破阵，力斩虏酋！”

“但凭大哥吩咐！”王氏兄弟齐声应诺，意气激昂。

待到第三日天方破晓，晨曦微露，西疆荒原战鼓轰然擂响。吐鲁番数十万大军倾营而出，漫山遍野如黑云压城，铁骑奔腾，尘浪冲天。满速儿亲执大汗玄旗，居中坐镇，一字长蛇阵首尾相连，起伏灵动，铁骑分作两翼，迂回游走，伺机包抄，锋芒直指明军大阵。

嘉靖帝身披龙纹战甲，登城立马观战。王岳、任天狂、王崇山、王玄披甲出城，列阵荒原迎敌。王岳令旗一挥，明军阵形瞬息变幻，化作先天八卦大阵，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门分列，生门、死门、休门、伤门交错开合，阵中弓弩手、长枪兵、刀牌手层层排布，阵法变幻莫测，暗含天地玄机，恰好克制胡虏长蛇骑阵。

“咚咚咚——！”

震天战鼓响彻四野，两军同时催动军阵，相向突进。

万马奔腾，蹄声如雷霆滚过大地，荒原剧烈震颤。尘土冲天而起，遮蔽初升朝阳。明军“明”字大旗迎风狂舞，猎猎作响；吐鲁番铁骑弯刀森冷闪烁，宛若一片银色汪洋，呼啸碾压而来。

转瞬之间，两军轰然相撞，惊天动地的大阵厮杀正式展开。

刀枪并举，金铁交鸣之声震彻荒原。长枪贯入胸膛，利刃劈裂肩甲，鲜血喷涌四溅，染红黄沙漫漫。战马悲嘶悲鸣，有的被长矛刺穿脖颈，轰然倒地，将骑手重重压于身下，随即被乱蹄踏碎骨肉。断肢、头颅、残破兵刃在乱军之中翻飞起落，惨叫声、喝杀声、马嘶声、金铁碰撞声混杂一处，震得人耳膜欲裂。

吐鲁番铁骑依仗马快骑精，猛攻明军八卦阵阵头，几番冲锋欲撞开阵形，撕裂防线。明军八卦阵随心变幻，休门、伤门忽而开合，将突入阵中的胡虏骑卒分割包围，逐个绞杀。长枪兵攒枪齐刺，刀牌手近身劈砍，弓弩手阵中轮射不绝，箭雨漫天倾泻，胡虏骑卒人仰马翻，尸骸层层堆积阵前，死伤惨重。

满速儿见长蛇阵久攻不破，反而折损不少精锐，顿时怒发如狂，双目赤红，亲率帐下数千死士悍然突入战阵。他一身蛮荒狼煞邪功催动至极，周身萦绕漆黑煞气，隐隐浮现苍狼虚影，圆月弯刀劈斩之间，黑风卷动，煞气侵人心神，明军将士但凡近身，无不心神恍惚，胆气溃散，连人带甲被劈得血肉横飞。

王崇山见敌酋逞凶，怒喝一声，挺虎头枪策马杀出，枪芒如龙，直取满速儿。虎头枪与圆月弯刀轰然相撞，火星四溅，劲气四泄，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倒退数步。

“中原小将，也敢拦我去路，找死！”满速儿厉声狂吼，煞气更盛。

二人马走连环，大战数十回合。王崇山枪法沉稳精妙，奈何满速儿邪功霸道凶悍，刀势带着阴煞戾气，越斗越猛，崇山渐渐气力不支，身法迟滞，肩头被刀风煞气扫中，甲胄碎裂，皮肉翻裂，鲜血浸透战袍。

“哥！”王玄见状心急如焚，双刀翻飞策马直冲，从侧面袭扰满速儿后路，刀光如电，招招致命。

满速儿以一敌二，兀自悍勇不减，刀势纵横开合，黑风煞气笼罩周身，逼得王氏兄弟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阵中厮杀惨烈，明军大阵已数次濒临被冲破，多亏阵法玄妙勉强支撑，将士死伤渐多，军心渐有动摇之势。

任天狂立马立于八卦阵中枢，紫霞神功周天气机流转，感应战场煞气变动，冷眼旁观战局。他见二位贤弟身陷险境，又瞧出满速儿邪功祸乱军心，再不迟疑，当即清啸一声，啸音冲破漫天杀伐，如鹤唳九霄，纵马凌空杀入重围战团。

裂穹剑剑光一闪，紫芒破空直取满速儿眉心。满速儿挥刀慌忙格挡，剑刀相交的刹那，纯阳紫霞正气轰然爆发，瞬间冲散周身狼煞黑气。满速儿只觉一股浩然真气逆冲经脉，连人带马倒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满脸惊怒骇然。

“昆仑任天狂在此！满速儿，恃蛮犯边，残害生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不下马受死！”

满速儿又惊又恨，咬牙怒喝：“原来是你这中原小子，杀我四员大将，破我外围营寨！今日便要你与这两座小城，一同葬身荒原！”

任天狂不屑多言，裂穹剑法全力展开，紫电般剑光狂闪不休，剑风卷起漫天黄沙，凝成紫霞龙卷笼罩战团。他剑招忽快忽慢，虚实相生，剑意飘忽莫测，每一剑都精准刺向满速儿周身要害。满速儿弯刀虽猛，邪功虽厉，却始终碰不到剑刃分毫，反而被剑气正气层层压制，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黑金战甲，气力渐渐衰竭。

“裂穹剑法——万剑归宗！”

任天狂仰天长啸，剑指苍穹，周身无数紫色剑气自剑身迸发，如暴雨流星，漫天射向满速儿周身要害。满速儿拼尽残余邪功挥刀狂挡，刀光织成密网，却终究遮拦不住浩荡剑气。数道紫霞剑气穿甲透胸而过，满速儿身躯巨震，当场气绝坠马。

任天狂纵马上前，一剑枭首，将满速儿首级挑于剑梢，运起浑厚内力，声浪滚滚传遍整个战场：“虏酋满速儿已授首！胡虏将士，放下兵刃，降者免死！负隅顽抗，尽皆诛灭！”

声浪回荡荒原，震人心魄。吐鲁番大军见大汗已死，主旗坠落，军心瞬间彻底崩溃，全无再战之心，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王岳见状，令旗一挥，明军八卦阵即刻变作长驱追袭之势，铁骑顺势掩杀，追亡逐北数十里。胡虏兵卒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遗弃的辎重粮草、牛羊马匹、刀枪器械绵延百里，西疆胡寇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再无力南下犯边。

夕阳西垂，残阳如血，染红苍茫西疆荒原。战地之上，断戈折戟斜插黄沙，残破旌旗在西风中呜咽飘摇。尸骸枕藉遍野，血水渗入沙土，化作暗红。幸存的战马徘徊主人尸身之旁，低首哀嘶，满目悲凉。一场惊天边塞大战，终以明军大胜落幕。

王岳、任天狂收兵整队，凯旋回城。嘉靖帝亲至城门迎候，御帐升座，望着满身征尘的三人，感慨泣下：“若无王卿父子与任侠士舍命驰援，朕今日早已身陷虏庭，大明江山亦难安稳。诸位之功，当铭青史！”

任天狂躬身淡然行礼：“臣自幼受义父教养，与二位贤弟义同骨肉。为国戍边，护驾靖疆，乃是分内之本，不敢居功自傲。”

嘉靖帝欲下旨加封任天狂高官显爵、良田美宅，皆被任天狂慨然辞谢：“臣本昆仑山野布衣，性喜闲散，不惯朝堂礼法羁绊。此番出手，一为家国安宁，二为情义所系。只求西疆永靖，边关无烽，百姓安居足矣，功名富贵，非我所愿。”

嘉靖帝叹服其淡泊高义，不再强留，厚赐金帛、御制宝剑、亲题匾额，特许他江湖来去自由，朝廷永不拘束。

是夜，西风萧瑟，暗云垂野，星月尽皆隐没，应州城外荒原一片寂寂。烽烟渐敛，战火初歇，唯余满地断戈折戟斜插黄沙，残旗在西风中簌簌呜咽。遍野尸骸枕藉，血水浸土，凝作一地暗红苍凉。

任天狂独倚城头雉堞，晚风猎猎掀动衣袍，耳畔军营羌笛悠悠，如诉如泣。远眺苍茫战地，满目疮痍，万千征魂尽埋黄沙。他默然伫立良久，胸中百感交集，缓缓朗声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声韵沉雄苍凉，铿锵贯耳，随风漫过城头军营，飘向茫茫西疆荒原，余音悠悠，久久不散。

后人有诗赞曰：

西疆烽火照边城，

天子蒙尘困应城。

铁骑横空开死阵，

紫霞出剑斩胡鲸。

一门忠烈扶明祚，

万里狂侠报国情。

血洒黄沙终不悔，

清风长颂汉家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