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 语 趣 谈（李民 散文）2026.05.04（文中图片由AI生成）

李民(Martin)

　　春日清晨，窗棂未开，先闻树梢鸟语喧腾。这般天然的晨曲，未有乐谱，却藏着万千意趣，历来是人间最鲜活的闲情。

它们虽不似人类以词达意，却能用节奏、音频音律的起伏变化，交互着丰富的语意。

记得幼时在乡间，常寻着鸟声去追逐，被那千奇变幻的悠然婉转或清脆尖啼的鸟语所陶醉，哭闹时只需母亲的一句：听！鸟在叫“不哭！不哭！”，哭声便小一半，“咻羞、羞羞！”哭声立止，盯住鸟儿破泣为笑了。随即又循着“媳妇怪、媳妇怪”的啼声，追着鸟鸣跑遍乡间小径。

　　七十年代进城当学徒那会儿，工作虽忙，却总爱在休息时分站在厂门旁的大树下，边抽烟边看麻雀争食，燕子飞翔，听斑鸠低鸣。

那麻雀短促的“啾啾”叽叽，带着烟火气——像极了街坊邻里凑在一处唠家常，嗓门亮，性子直。为抢一粒米，扑棱翅膀而战，却转又和好嘻闹；

燕子常在欢快的“啁啾，啁啾！”中追捕飞虫，似得意它的劳动，相互夸耀；

斑鸠的叫声则沉稳机警，“咕咕——咕咕——”，一声接着一声，慢悠悠，仿佛在寻找和回应爱的真谛。

　　一日曾见两只喜鹊在槐树上“吱吱喳喳”，一高一低，一急一缓，宛如对诗。这边刚落音，那边即接腔，尾音还带着俏皮的上扬，仿佛在说：“今日放睛，有何喜事？”

另一只便以一串清脆的颤音作答：“三家庆寿，两家婚宴！一家侨迁！”回语是“快飞！报喜去咯！”

虽是我的想像，但两鸟欢快对鸣之景，竟让我忍俊不禁。

　　后来大学毕业回到家乡浏阳河畔的中学任教，校园里的鸟声仿佛又多了几分书卷气。春日里，布谷鸟准时啼叫，“布谷——布谷——”，声声催着农人春耕，也催着学子勤读——“博古，博古！”。我常站在讲台，听着窗外的鸟声，便觉得教书这事儿，也如这鸟语一般，不求惊天动地，只求声声入耳，深深入心。

曾有顽皮的学生，课上偷偷学布谷鸟叫，引得全班哄笑，我却不恼，一句“谁能说出布谷鸟的传说？”激起浪花，布谷鸟兄弟——“博古”和“通今”的故事从此传递。模仿鸟声知其趣，弄懂寓意才是真。青春应早为，少壮需努力。

如今想来，那学生未必仍记得此事，可当年的鸟声，却添就了我教书生涯里一抹温柔的底色。

　　如今居处，绿茵葱葱，鸟语花香。我常能听到喜鹊清亮的叫声，画眉婉转多变的高歌，白头翁沙哑的摇滚，它们彼此呼应，竟构成一曲天然的鸟语交响。

孙女总爱扒着窗台，小手指着窗外喊：“爷爷，看！小鸟！”她学小鸟叫，奶声气的，比任何鸟声都动听。有时喜鹊落在阳台栏杆。着头看她，她便伸手去喂饼干，鸟也不怕生，啄一口“喳喳”几声似“谢谢！谢谢！”便跳开，像是与人约好的默契。这般场景，总让我想起当年在老家听鸟的日子，只是如今的鸟声里，多了几分时代新意和儿孙绕膝的暖情。

　　古人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鸟语是春的信笺，也是岁月的注脚，它们不需笔墨，却以声为字，以调为句，在树梢、在草丛、在风的间隙里，相互织就一幅流动的语言图景。多娇的秀丽山河，清新美丽的优雅环境，更为鸟语滋养了丰富的沃土。

它不挑时节，不避人间，无论你是做工繁忙，还是教书清闲，亦或是如今含饴弄孙，它都在枝头、在檐下、在窗外，用最朴素的声音，陪着你走过四季春秋。

细细品来，鸟语哪里只是鸟叫？分明是人间百态的缩影——有雀儿的活泼，有斑鸠的从容，有布谷的勤勉，也有与儿孙相伴时的温柔，更有鹦鹉模仿人话之趣景：“恭喜发财，紅包拿来”、“小爱同学，关闭空调”、“瞅啥瞅啥，笨蛋！”这般鹦鹉学舌，学的是人间言语，添的是烟火闲趣。平淡日子里，人类也因这些灵动的小小生灵，多了不少欢声笑语。

岁月温柔，山河妖娆，人鸟共情，天地共融，乃自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