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立夏留纪念

黎明

《立夏》

斗柄南指夏初成，

青阳辞罢朱明迎。

蝼蝈鸣阶苔痕绿，

蚯蚓出壤地气蒸。

王瓜蔓引竹篱绕，

苦菜秀野陂塘盈。

忽见枇杷垂金玉，

方知春去岁华更。

三立修身德润身，

五福临门善为根。

昼长可耕书田厚，

夜短犹织心月澄。

蝉翼未振蓄清响，

荷钱初展待风生。

莫叹流光疾如箭，

且将新火煮新羹。

斗指东南日影长，丙午立夏启新章。

云移南陆雷初动，风暖东郊麦正香。

青梅煮酒蝉声近，竹簟摇风暑气藏。

忽忆儿时称人乐，一杆一秤一斜阳。

时逢丙午立夏辰，新荷初举映衣巾。

蝼蝈声催千畴秀，蚯蚓泥润万畦春。

王瓜蔓引薰风细，桃李辞枝夏意真。

赤帝巡天光未老，且将清欢寄此身。

茶烟漫煮青梅雨，纨扇轻摇翠竹邻。

秤人笑语知岁稔，尝鲜盘盏话情亲。

莫愁春去芳菲尽，荷风已送瑞莲新。

三候应律乾坤转，心田霁月自长存。

今朝共饮丙午酒，不觉夏深已满门。

盛夏始，万物长——丙午立夏，青荷浮碧水，红鲤戏清光。

“BEGINNING of SUMMER”如初阳低语，

“立夏”朱印落纸，似一痕温热的旧约。

不觉夏已至，万物竞生长——

那年院角新栽的藕种，今已亭亭，擎出半池清响。

金鳞摇碎一池天，白莲静立水云边。

“无可奈何春去也，且将樱笋饯春归”——

丙午立夏，我亦捧新采的青梅、嫩笋、蚕豆，

在青石阶上摆一小案，

不为饯春，只为迎你：

一个带着蝉鸣、荷气与微汗的、实实在在的夏天。

翠盖亭亭承晓露，粉荷初破映晴光。

柳丝垂处风微动，犹带春余三分凉。

丙午立夏，我折一枝未开的荷苞，

插在粗陶瓶中，置于书案右角。

它不声不响，在午后阳光里悄然绽开——

像一句迟来的诺言，

在时光的节气里，准时抵达。

立夏尝三鲜，青梅、蚕豆、新麦饭；

立夏蛋，红壳染得像初升的太阳。

丙午年，我照旧煮一锅五色豆——

赤豆、黄豆、青豆、黑豆、白豆，

混着糯米、腊肉、笋丁，

蒸出一甑暖香。

邻家阿婆笑说：“吃了立夏饭，不疰夏。”

我点头，盛一碗，敬天光，敬岁稔，敬这丙午年稳稳落下的夏天。

气候渐暄，南风熏然；

立夏饭香，立夏蛋圆。

称人旧俗，竹杆悬秤，笑语喧喧——

“又重了两斤！”“可别胖过夏至！”

斗蛋壳硬，迎夏心热。

丙午立夏，我替孩子在院中挂起一枚熟蛋，

红绳系着，悬于石榴枝下，

风过时，轻轻晃，

晃着晃着，就晃进了整个夏天。

蝉声忽起绿荫浓，薄翼轻栖午梦中。

丙午立夏，我坐在老槐树影里，

听第一声蝉鸣破空而来——

不是聒噪，是宣告：

夏天来了，带着它固执的热、明亮的光、

和不容推辞的生机。

我合上书，任那声鸣，

落进耳里，也落进丙午年的年轮深处。

墨写“立夏”力透纸，竹影摇风荷影移。

小舟闲系碧波上，凉席半卷待风起。

丙午年，我临摹这幅水墨，

不求形似，但求气清——

写到“夏”字最后一捺，

窗外忽有荷风穿堂而过，

带着水汽与微香，

拂过未干的墨痕，

也拂过我鬓边一缕微汗。

西瓜剖开红玉裂，凉气沁人暑自消。

丙午立夏，切瓜分食，

红瓤黑籽，清甜如初。

孩子捧着瓜皮当船，

在青砖地上“驶”向蝉声深处——

我笑着看，不拦，

因知这笨拙的欢喜，

正是节气最本真的回响。

荷叶为舟，西瓜作桨，

红裙女孩笑卧碧波上。

丙午立夏，我亦曾如此——

赤足踩过温热的河滩，

摘一片大荷叶顶在头上，

咬一口冰镇西瓜，

汁水顺着手腕流下，

甜得发亮，亮得像整个夏天。

西瓜红，饮冰蓝，柠檬浮沉似流年。

丙午立夏，我调一杯青梅薄荷饮，

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像未写完的节气注脚。

窗外树影婆娑，

我举杯，不敬远方，

只敬此刻：

风在动，光在流，

而我，正站在丙午立夏的中央，

稳稳地，接住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