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五四青年节的清晨，哈尔滨文庙的朱红大门刚开启不久，我与母亲、弟弟、侄子一同站在了"中国科举文化展"的宣传板前。春日的阳光穿过古柏枝叶，在展板的文字和图片上投下斑驳光影。</p><p class="ql-block"> 展板的开篇介绍了科举制度沿革："科举制渊源于汉，始于隋，确立于唐，完备于宋，兴盛于明、清，废除于1905年，历时约1300年。"这段文字与外祖父邓嗣禹在《中国考试制度史》序言中的表述一致。</p><p class="ql-block"> 外祖父1905年生于湖南常宁黄洞乡，1928年考入燕京大学历史系。他的本科毕业论文即为《中国考试制度史》，这成为他科举研究的开端。此后他又陆续完成《中国考试制度起源考》和《中国考试制度西传考》，三部著作构成他科举研究的"三部曲"。学界有观点将科举制度誉为"中国第五大发明"，外祖父的西传考研究正是对这一评价的重要学术支撑。</p><p class="ql-block"> 1932年，外祖父进入燕京大学研究院历史系，师从邓之诚、洪业、费正清先生继续深造。在他们指导下，他开始系统研究中国科举制度的历史沿革及其对西方文官制度的影响。据母亲回忆，外祖父当年为了研究科举制度，查阅了大量史料，从《隋书·选举志》到清代江南乡试的《闱墨》，从宋代《宋会要辑稿》里的殿试记录，到晚清考生的墨卷，都是他研究的基础文献。</p><p class="ql-block"> 展板用流程图展示了"童试→乡试→会试→殿试"的层级：童试考中为秀才，乡试（省级，三年一次）考中为举人（第一名称解元），会试（礼部主持）考中为贡士，殿试（皇帝主持）分三甲，赐进士及第、出身。</p><p class="ql-block"> 母亲提到，外祖父当年为了搞清楚乡试的"三场"制度，特意去图书馆查找道光年间江南乡试的真题——即展板上"考四书文三篇、五言八韵诗一首，再考五经文、策问"的格式。他认为，不摸清具体考试内容，无法谈制度演变。</p><p class="ql-block"> 展板上的"江南乡试第1-3场题目（清道光年间1821-1850）"图片，泛黄的纸页上小楷书写的考题工整肃穆。外祖父曾在论文中回忆，他为了研究科举对教育的影响，专门统计过：明清两代的乡试、会试都要考"经义、策论、诗赋"，这种"取士之制"和"养士之法（学校）"的绑定，使无数读书人"十年寒窗"只为考场一搏。</p><p class="ql-block"> 展板上的"考官入闱图"中戒备森严的考场、封闭的门禁，也让人想起外祖父话："科举的公平，一半在制度（如考官入闱、弥封试卷），一半在人心对'寒门出贵子'的期待。"</p><p class="ql-block"> 侄子站在展板前，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p><p class="ql-block"> 展板的"科举与社会文明"板块列出一组数据："七百多名状元、近十一万名进士、数百万名举人"，并举例欧阳修、王安石等名臣。外祖父在《中国考试制度史》里曾逐一对这些人物的科举经历做考证：欧阳修是北宋天圣八年（1030）进士，王安石是庆历二年（1042）进士，他们都在科举中崭露头角，而后成为影响时代的人物。</p><p class="ql-block"> 展板上配有欧阳修故居祠堂、王安石宗祠的图片。母亲指着王安石的介绍提到，外祖父研究王安石，不光看他的变法，还看他科举出身的经历——科举给了寒门子弟改变命运的机会，王安石的寒门出身使他更懂民间疾苦。外祖父在书中写道："隋唐以后，几乎每一位知识分子都与科举有关，许多名臣、名相以及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艺术家、教育家、科学家、外交家、军事家等大都为科举出身。"</p><p class="ql-block"> 展板的"科举制的国际影响"板块，是外祖父邓嗣禹的开创性研究领域。展板写道："中国科举制度吸引了诸多远邦近邻的读书人，唐代以后，不断有人长途跋涉来到中国留学，学习中华文化，有的也参加科举考试。且不断有外国人登上中华科举金榜，进士及第后，有的荣归故里，有的留下做官，并长期生活在中国。"</p><p class="ql-block"> 展板还介绍了曾德昭《大中国志》、利玛窦《利玛窦中国札记》，以及孙中山先生在《五权宪法·民权初步》中提到的"英美考试制度源于中国科举"的内容。这些外祖父在《中国考试制度西传考》里都有详细考证。他曾说，自己为查证"科举如何影响西方文官制度"，翻阅了大量西方传教士的记载、商人游记，甚至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档案。展板上提到"18世纪下半叶至19世纪，法、英、美等国从中国科举考试原则的合理性中得到有益启示，先后建立了文官考试制度"，这正是外祖父用无数史料论证过的观点。</p><p class="ql-block"> 外祖父晚年常说："科举的'公开考试、平等竞争'原则，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不管时代怎么变，追求公平选拔的理念不会变。"</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站在文庙的展板前，看着母亲回忆外祖父时的神情，看着侄子低头整理手机照片的样子，外祖父毕生研究的科举制度不仅仅是一段历史，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对公平的追求，对知识的尊重，对文化传承的执着。</p><p class="ql-block"> 展板最后是关于科举废除后的反思。外祖父在晚年也说过："不能因八股文的僵化而全盘否定科举，它在一千三百年里普及了教育，促进了社会流动，其'公平竞争'的原则，至今仍有借鉴意义。"今天的我们站在新时代回望这段历史，不是为了复古，而是为了从中学到"公平选拔、重视人才"的智慧。</p><p class="ql-block"> 离开文庙时，侄子手机里存着他拍下的展板照片。那些科举制度的图片与文字，如同学术研究的延续，在2026年的五四青年节有了新的回响。外祖父邓嗣禹先生的学术精神，也随着这些历史遗存，在我们后辈心中继续流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