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印记与江南水乡风情，——绍兴行记

蓝冰

　　

我从新昌动身，返程绕道绍兴，约莫两个时辰，便立在一尊巨大的金属浮雕前了。

是大先生执烟的侧影，眉峰锐利，目光沉毅，指尖烟火袅袅，散在风里，总像他笔下那点不曾灭的思想火种，兀自燃着。

拍照的人多，闹嚷嚷地挤着，唯有这浮雕静着，一动一静，分外地刺眼。太阳光落在浮雕上，明暗交错着，站在跟前，心便无端地沉下去，静下去——仿佛听得见先生文字里的呐喊与彷徨，也看得见他对这江南土地，说不尽的深沉爱意。既敬他“横眉冷对千夫指”的硬骨，又叹这方水土，竟孕育出这般人物。

与熙宝兄，大先生浮雕前留影。

　　节假日返程，不过两个钟头停留，只得扎进攒动的人潮里走。我同熙宝兄，一心直奔仓桥直街。

往直街去的路上，秋瑾纪念碑竟就立在大马路中央，车流往来穿梭，车轮声不绝，那碑却静默伫立，一动一静，奇异地融在一处，这般布置，想来是有深意的。

　　过了凰仪桥，便是仓桥直街。这是城里原生的水乡，没被那些商业气雕琢得变了模样。一湾清水穿巷而过，白墙黛瓦的老台门依水而建，青石板路连着河埠石阶，乌篷船摇着橹，吱呀一声，漫过粼粼的水波。户户人家枕水而居，寻常烟火藏在巷陌深处，流水、轻舟、老宅、人家，凑成江南最本真的温润模样，一眼望去，便是千年古城的风骨。

　　慢悠悠踱到街的尽头，几条窄巷直通河边，巷子里清幽静得很。街尽头便是孔乙己酒家，顺势转身上桥，竟无意间寻到了拍苦楝树的好位置。大抵世间风景，从不必刻意寻，转角自有意外的光景。

众人都静立着，等一艘乌篷船入画，想把这楝花与轻舟的江南景致留住。没等多久，便有人高声喊：“花船来了！花船来了！”我也挤在人群里，抬手定格了这一瞬。

　　集合地点在鲁迅故里附近，便打车回了老街。踩着青石板慢慢走，沿街尽是卖绍兴黄酒文创的小店，大先生的周边做得极是生动，玩偶、冰箱贴、挎包、毛衣，样样俱全；店铺名号也多沾着先生的笔墨，咸亨酒店、百草园书屋、孔乙己饭店，一家挨着一家。茴香豆、糯米糕、酒酿雪糕、酒酿奶茶，各式小吃摆着，让人挪不开脚步。古今光景交错，竟让人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

——鲁迅《孔乙己》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吃茴香豆，一人一颗。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

——鲁迅《孔乙己》

　　路旁有女子高声揽客，我便在她跟前沽了两杯黄酒。周遭游人挨挨挤挤，如同潮水，手里端着吃食，慢慢嚼着臭豆腐，我也混在人群里，胡乱消磨这片刻辰光。大先生的故居、三味书屋、百草园、鲁迅博物馆，都在眼前，却终究没能进去看上一眼，只留着满心遗憾，便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