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散语｜立夏帖

❄素笺若雪❄

立夏帖

文/素笺若雪

“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秦观曾这样说。

窗外，芳菲未尽，浅夏已款款而来。推开窗，风忽然有了重量，不再轻飘飘地绕过去，而是实实在在地扑到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劲儿。对，就是劲儿劲儿的，得意又俏皮。

雨刚走。不是夏日的疾风骤雨，是微雨，夜半来，天明走，静静的，轻轻的，不惊动谁。小荷伸个懒腰，把叶子摊平在水面，珍珠就长了腿脚，在叶上东走西顾，时不时打个滚儿，不得片刻安宁。而榴花，则开得不管不顾，红得像要烧着似的。

生命啊，就在这个时辰，赶着趟儿地盛放，好像再不开就来不及了。

院子里的绿，一天比一天深。是那种青青的、润润的绿，像青梅。

青梅还小，硬邦邦地悬在枝头，青得发涩。咬一口，眉头就皱起来——像少年心事，藏着掖着，说不出口，又忍不住要去碰。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站在门口，走两步又停驻，假装去闻枝头的青果，悄悄回眸，瞄一眼远处的身影。那酸酸涩涩的味道，这么多年了，还在舌尖上。

后来，我把青梅泡进酒里。坛子搁在墙角，忘了多久，大约是很久了。忽然有一天想起，打开倒出一杯，入喉是清亮的绿，唇齿间全是那个初夏的滋味，久久不散。

樱桃也红了。小时候最盼这个时候，缠着大人买一小篮，坐在院子里石墩上，一颗一颗捏着吃。核在舌尖打个滚，再小心地吐在帕子里，不舍的丢弃，留着洗干净做玩具。那樱桃小小的，亮莹莹的红或者橙，甜，也酸，像玛瑙，更像童年做过的一场梦。

梦醒了，樱桃核落地的地方，已经长出了新的花草。

立夏了。

春天没说完的话，就让夏天替它说吧。

我坐在廊下，手里一杯青梅酒，远处的风正穿过石榴树，把一朵刚开的小火焰，轻轻放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