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市烟火记：一座古镇的味觉与时光褶皱

白龙马大大

五月的季市，云影徘徊，青砖未老，白墙新润。我独行于这座藏在靖江一隅的千年古镇，不为宏大的叙事，而为巷口蒸腾的热气、摊前低语的乡音、门楣上褪色的“南唐”二字——原来最深的江南，并不在苏杭画舫，而在季市老街咬下第一口酒醉烧饼时，那酥脆与微醺交织的舌尖震颤。

老街如卷轴徐展，“季市老街”“南唐季市”“古镇季市欢迎您”诸匾错落相呼，红白格墙与灰瓦飞檐间，时间被酿成了糖坊社的甜、玉兰烧饼的香、罗家馄饨的鲜。我循着“小潘烧饼”“老杨大炉饼”的指示牌拐进窄巷，见橙色遮阳篷下，老师傅正将面团按进铁鏊，油星轻跳，焦香破空而来。

烟火气最盛处，是蒸笼叠成的小山。不锈钢蒸锅层层堆叠，红把手灼灼如火，白雾滚滚不息——胡家脆饼在旁静候，五花肉酒摊前人声喧哗，而我驻足于一位穿蓝衣围裙的妇人身后，看她利落掀盖、夹取、装袋，热气扑上睫毛，恍若看见《梦粱录》所载“市井炊烟，日日如新”的活注脚。

农贸市集里，蛤蜊堆成黄褐小丘，豆类在红盆中泛光，我蹲在石阶上帮一位编辫子的阿婆理菜，她笑说：“季市的‘季’，是四季有市，不是季节之季。”转身又见猪栏边泥地松软，芦苇丛后白鹅引颈，小河映着灰瓦与太阳能板——传统与当下，在此无需调和，本就同源共生。

厨房深处，揉面、拌馅、擀皮的人影在白布与木杖间流转；老屋墙上，“福”“寿”字与二胡、算盘静默相望；红木雕花床垂着素净蚊帐，仿佛随时会响起一声吴侬软语的唤茶。季市不张扬，却以最本真的方式告诉我：所谓古镇，不过是把日子过成了一道不散的烟火、一帖温厚的方子、一段未拆封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