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山水诗《鸟鸣涧》赏析

朱常温

王维《鸟鸣涧》以动写静写法、儒释道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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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涧》讲解

原诗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白话译文

心境清幽闲适、与世无扰，细碎桂花于寂静中悄然飘落；深夜万籁俱寂，春日山林空灵澄澈，尽显清幽旷远之态。皓月东升，清辉漫遍山间幽谷，惊醒了林间栖宿的山鸟，偶尔在幽深的山涧之间，传来几声清越婉转的啼鸣，更显山野静谧。

诗词讲解

王维《鸟鸣涧》为盛唐山水田园诗之绝唱，亦是五言绝句中以静写景、意境浑融的典范之作。全诗仅二十字，语言平淡质朴、不假雕饰，摒弃繁辞丽藻，落笔极简却意蕴无穷，以寻常山间夜景，写出空灵淡远、物我两忘的诗境，兼融禅意与自然真趣，千百年来广为传诵，堪称山水绝句中的压卷之作。

全诗立意之核心，在于开篇“人闲”二字，此二字是全诗之骨，亦是全诗意境之根基。此处之“闲”，绝非闲散无事、身无所寄的闲适，而是诗人内心澄净、摒除尘世俗念、抛开功利纷扰，心神与自然相融的精神境界，是内心宁静致远、物我两忘的超然心境。唯有内心至静至纯，方能察觉桂花轻落这般微不可察的自然景致，世间俗人奔波于俗务，心浮气躁，断然难以体察这般细微之景，诗人以心观物，不扰自然、不执外物，身心全然融入春山夜色之中，达到天人合一、物我无间的至高境界。

“夜静春山空”一句，进一步铺写山间静夜之境，此句之妙，在于静而不寂、空而不虚。所谓静，是尘世喧嚣、车马人声全然消散，天地间只剩自然本真之静；所谓空，并非山林空旷荒芜，而是摒弃人间烟火繁杂之后，心境与景致双重的空灵旷远，无杂念、无纷扰、无喧嚣，春山褪去尘世烟火，只剩清幽温润、静谧安然，是景静，更是心闲，情景相融，浑然一体。

诗之后两句，用笔精妙绝伦，历来为文论家称道，是古典诗词中以动衬静、以声显静的经典笔法。月升本是无声无形之景，却能惊扰栖鸟，足见山间平日静谧至极，无半分惊扰，才会因月色微光、气息微动，令山鸟惊起。山鸟偶有啼鸣，声落幽涧，转瞬即逝，并未打破山间宁静，反而以一瞬灵动之声，反衬整夜、整座山林的幽深静谧。

此种写景手法，深谙古典诗学含蓄蕴藉、虚实相生的精髓，以动态之景写静态之境，以有声写无声，动静相宜、虚实互补。全诗无一字刻意写静，却处处皆是静境，细微之动、片刻之声，反倒让静境更显悠远深邃，避免静景呆板清冷，让全诗意境空灵鲜活，有景、有境、有意、有神，无一字赘笔，无一景虚设，尽显盛唐绝句含蓄空灵、意在言外的至高水准。

这首小诗，是诗人心境与自然景致的完美契合，不直抒胸臆，不刻意言志，不空谈禅理，却将禅心、诗心、自然之心融为一体。王维深谙山水意趣，亦通禅理，其山水诗素来追求“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此作更是将画意、禅意、诗意熔于一炉，写尽自然本真之美，也写尽文人淡泊超然的精神追求。

纵观全诗，语言平淡自然，意境空灵悠远，章法精巧浑然，于浅白文字中藏深厚诗味，于清幽景致中寄淡泊心境，没有刻意雕琢，没有铺陈夸张，却把静夜春山之美、闲情逸致之雅写到极致。读来令人心神沉静，褪去浮躁，真切感受古典诗词含蓄隽永、意境悠远的独特魅力，是读懂盛唐山水诗、体悟古典诗学意境美的绝佳篇目，历久弥新，韵味无穷。

课内拓展：以静衬动、以动衬静经典诗句汇总

《鸟鸣涧》通篇运用以动衬静，静中藏动的写法，属于古典诗词最经典的写景手法，用细微动态、声响，反衬环境清幽寂静，与之同类、常考的经典诗句整理如下：

一、本课核心：以动衬静诗句（本诗）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二、中小学常考同类以动衬静/以静衬动名句

-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入若耶溪》

- 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题破山寺后禅院》

-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山居秋暝》

-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宿建德江》

-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山园小梅》

手法点拨：以静衬动，侧重用静谧环境凸显景物灵动；以动衬静，是用细微动态、声响反衬环境静谧，二者互为表里，都是古诗借景抒情、意境烘托的经典写法，《鸟鸣涧》便是以动衬静的巅峰之作，全程以花落、月出、鸟鸣之动，衬春山夜静，意境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