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为土生土长的铜仁人，我常说大明边城的城隍庙，是这城里最不讨好游客的景点——别家庙门都写着“风调雨顺”“招财进宝”，它倒好，门口的对联，能把不少来求好运的人给问得发怵。今天带外地朋友逛老城，特意绕路来这儿，就是想让她见识见识这副“凶巴巴”的楹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踩着古城湿漉漉的青石板，锦江的晚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我领着她拐进边城的巷口，那座朱墙斑驳的城隍庙就静静立在那儿。庙门不张扬，甚至有点清冷，可门口黑底金字的楹联，一眼就能抓住人的目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哎，你先别往里走，就站这儿看看这对联。”我一把拉住她，指着门柱上的字，“我给你念一遍，可别被吓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笑着凑过来，跟着我一起念出声：“上联‘德之不修，吾以汝为死矣’，下联‘过而不改，子亦来见我乎’……哎？这城隍庙怎么跟别的不一样？不都是写些祈福的好话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靠在门柱上，看着殿内红灯笼晃出的暖光，香炉里的青烟绕着梁柱飘，慢悠悠地跟她讲：“这可不是普通的祈福联，是以前的老夫子直接从《论语》里拎出两句话，往庙门口一挂，几百年来谁进门都得先挨一顿灵魂拷问。上联说，不修德行的人，就算活着，跟死了也没两样；下联更直接，犯了错不肯改，你还好意思来见城隍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听得愣了愣，又回头盯着对联看了半天，小声咂舌：“我的天，这城隍爷也太不留情面了，跟判官审案似的，一点面子都不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小时候我外婆就跟我说，这城隍爷不管你求不求财运，就管人心。”我想起小时候外婆拉着我在这儿拜神的场景，忍不住笑，“以前总觉得这话是迷信，今天带你过来，看着这两句话，忽然就懂了。你看殿里的香客，大多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急着求签，都在这儿对着对联发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风穿过门洞，带着陈年木梁的旧味和淡淡的香火气，吹得灯笼轻轻晃。她忽然转头问我：“那你以前来这儿，被这对联问住过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阵子自己犯的小错：明明答应了帮同事改方案，却因为偷懒敷衍了事；朋友约我吃饭，我明明有空，却找借口推脱了。原以为这些不过是生活里的小滑头，没想到在“德之不修”这四个字面前，全成了掩耳盗铃。脸上瞬间有点发烫，我叹了口气：“说不被问住是假的。以前总觉得‘举头三尺有神明’是吓唬人的老话，现在才明白，这副对联哪里是在说鬼神报应？它就是一面镜子，不问你赚了多少钱、混得好不好，就问你，这一路，德行修了几分？犯过的错，改了几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斑驳的楹联：“原来城隍爷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是来给人敲警钟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不是嘛。”我笑着说，“这庙在边城立了这么多年，见过往来的商旅、守边的士兵，也见过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它不跟你讲大道理，就用这两句话，给每个路过的人递一面自省的镜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暮色慢慢沉下来，殿内的灯笼更亮了，那两行金字在昏暗中反而更清晰。走出巷口，锦江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脸上的热度也慢慢退下去。离开的时候，她回头望了好几眼：“今天这趟城隍庙，比逛别的景点都有收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也跟着回头看，忽然觉得，所谓的“叩问神明”，从来都不是求签问卦、求个好运，而是借这一方古地，诚实地问问自己的良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今日份边城小感悟：</p><p class="ql-block">修德，不是为了做给谁看，而是为了活得坦荡；</p><p class="ql-block">改过，也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走得更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铜仁·大明边城城隍庙</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