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垸的记忆

东荆河

<p class="ql-block">五一假期不长不短,小年糕第一次出了趟远门——去她外婆的娘家。禾哥和木姐也从荆州赶来容城。老姥姥家顿时热闹起来,四代同堂的欢声笑语,是这烟火人间里最踏实的幸福。</p><p class="ql-block">不觉已是中午。我们簇拥着年迈的老神仙,来到张纪鱼馆。小舅爷爷和小舅奶奶安排得周到,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甲鱼、野鸭炖胡萝卜、炒藕带、阳干大白刁、五花肉蒸芋头、菌菇肚片汤,金黄色的煎饺,松散可口的城关团子……假日家宴,真有几分“酒如渑,肉如陵,寿南山,家和睦”的光景。</p><p class="ql-block">午饭后,三辆车离开南门,经西门驶上荆江大堤,向人民大院农场开去。春风拂过的大地生机盎然,春雷震过的大堤路面平坦,春雨浇过的大江粼粼波光,春花妆点的大垸更新景象。</p><p class="ql-block">多年后再回流港,当年总场所在地的痕迹,已一点也寻不着了。但许多人、许多事,依然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p><p class="ql-block">周贤祥,一位一生忠于职守的银行营业所主任。我与他相识,是在1979年4月的一天,监利轮船码头上。那时他四十来岁,年富力强,已是基层银行主任,而我刚入农金工作,是一名新兵。我们一同去省农行学习。顺流而下,昼夜航行,在武汉中华码头上岸,辗转经过姑嫂树到了武汉东西湖农场,参加国营农场信贷工作培训班。结业后,我被安排在支行农金股,他回到大垸农行。后来营业所升格为副行级单位,他却始终隐退在原职上。不以当今社会现象论,当时就有人为他鸣不平。但他平静,坦荡。这人世间少有的高风亮节,多年来一直安放在人们心间。</p><p class="ql-block">或许正是他的厚道,影响了子女们的风貌。小女儿周良娥,成长为县农发行副行长;大儿子周良伟,从龚场农行起步,在金融行业步步登高,直至农发行总行副行级,如今已退休在北京。</p><p class="ql-block">周诗乾,一个在农场信贷工作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信贷员。他整理的信贷资料,序号编码一目了然。尤其是那十个极简的阿拉伯数字,在他手中化为秩序之美——结构严谨,横平竖直,曲线完美。“0”的圆满,“1”的刚直,“8”的对称,无一不是老周工作精神最贴切的写照。</p><p class="ql-block">想着想着,车已停在小舅奶奶的娘家门前。于老爷、杨姥姥迎客的招呼声,把我那回忆远飞的风筝轻轻唤了回来。</p><p class="ql-block">两位老人虽已八十开外,身子骨却硬朗。三间三层的楼房,门前是绿树成荫的大道,屋后是一条静静的河流。河岸滩头的果树正开着花,吐着芬芳;农家肥种出的时令蔬菜,鲜嫩得叫人眼馋。“咯嗒咯嗒”——是母鸡下蛋后的报喜声,循声望去,一群鸡在河岸边的树林下自由觅食。最让我惊叹的是伸向河中两米开外的水埠头,想来是垂钓的好地方。好一个现实版的陶渊明田园生活!</p><p class="ql-block">回到屋里,我们跟随于老上了三楼画室。墙上挂满山水、花鸟,笔墨间全是对这片土地的情意。他铺开一张新纸,题下两行字:“半世开荒北大垸,一河垂钓小江南。”落款时他顿了顿,写下“根在大垸”四个字。</p><p class="ql-block">其实,这原是于老的业余爱好。其实,于老的本行是教师,当过老师,任过校长。其实,他是河南开封人,五十年代随父辈来到这里,算起来是大垸农场的第二代开荒者。其实,他早已成了扎根于此的本地人。</p><p class="ql-block">这一个又一个的“其实”,无不叙说着大垸开垦者们晚年的幸福生活。</p><p class="ql-block">返程时已近黄昏,车子驶过一望无际的麦田,夕阳把整个平原染成金色。此情此景,小舅奶奶对着她怀抱里的小年糕说着话:“你于老爷爷啊,当年是揣着一包开封土来的,说是‘怕水土不服’。后来那包土早撒进大垸了,他自个儿,也长成大垸的树了。”</p><p class="ql-block">是啊,正是千百个于老爷这样的人,把异乡变成了故乡,把荒滩变成了田园。而他们最后想要的,不过是门前有树、屋后有河、桌上有鱼、心中有画——这大概就是他们亲手开垦出来的,最好的时代。</p> <p class="ql-block">以农耕礼赞劳动、以文化致敬时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