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轮胎草鞋的记忆

彭秀福

时值初夏，气温逐渐升高，人们开始穿着凉鞋。提到凉鞋，我瞬间想起了八十年代的一件旧物——轮胎草鞋。那个年代，物资匮乏，轮胎草鞋，价格便宜，经久耐用。夏天劳作，乡亲们都喜欢穿轮胎草鞋。我曾径也穿了几年，那段记忆，以及昔年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九八二年的五月假期，学校放假，我回到家中。那天清晨，天下着雨，哥哥去秧田查看秧苗，妈妈吩咐我去放牛割草。我准备好了斗篷（方言：斗笠）、蓑衣、竹篓，磨好了镰刀，正准备去牛圈放牛。妈妈突见我雨天穿着一双解放鞋上山，急忙亲切地对我说：“儿啊！下雨天你穿解放鞋，一会儿就湿透了，你另外去找一双胶靴换上吧！”

听到妈妈关心的话语，我立刻在木房里四处张望，寻找胶靴。一会儿，我在屋角找到了一双胶靴，提起一看，发现胶靴已破了两道口子。妈妈见状，随即找了一双轮胎草鞋，一边递给我，一边对我说：“这是你爸爸的轮胎草鞋，他不在家，你拿去试穿一下，看是不是合脚？”

轮胎草鞋，乡亲们并不陌生。它因经济实惠，而且经久耐用，因此，深受乡亲们的青睐。夏天，随处可见乡亲们穿着轮胎草鞋行走，这种现象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年少时，尽管我见过许多人穿轮胎草鞋，但我却从未穿着过。

我接过妈妈递给我的轮胎草鞋，仔细打量着。这双轮胎草鞋，呈黑色，是爸爸特意买的。它是由汽车废旧橡胶轮胎正胎底制作而成，底板还带有胶齿印。据爸爸说，他已穿了十几年了。除了双脚后跟的底子磨歪了一点外，其它部位都完好无损。我把轮胎草鞋放在地上，坐在椅子上脱下解放鞋，拉开胶带，赤脚穿进轮胎草鞋里。感觉有点长，而且脚背的胶带很松。

我急忙将胶带解开，将连接轮胎草鞋的边耳重新拉紧系好。再将双脚伸进轮胎草鞋里，站起身走几步。尽管草鞋有点长，稍大一点，但胶带有收缩性，能管住脚背，只好将就穿一下。于是，我告别妈妈，头戴斗篷，身披蓑衣，背起竹篓，手拿镰刀，赶着我家那头黄牛，穿着爸爸那双长而大的轮胎草鞋，踏着泥泞崎岖不平的山路，向后山进发。

初夏雨中的山野，远看群山在雨水的洗礼下，显得更加郁郁葱葱，山间云雾缭绕。近看路边的树木色彩青绿，新生的每一片树叶都绿得耀眼，且又透明。嫩绿的青草叶上，点缀着晶莹剔透的雨滴，像一颗颗明珠，特别引人注目，散发出阵阵清香。

山间的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让人神清气爽。我赶着牛，穿着那双稍长的轮胎草鞋，行走在雨水冲刷的泥泞山路上，脚板带着雨水，摩擦着轮胎草鞋，时不时地向后跟搓滑。雨落树叶声与雨滴敲击斗篷声，以及轮胎草鞋踏过水洼的声音，共同交织成一首独特的山间旋律。

我赶着牛来到背子湾，收起黄牛牵绳，挽在牛角上，让它自由自在地吃青草。我右手拿起镰刀割着青草，左手握住割下的青草，握不住时将草挽成一把，反手放进背上的竹篓里。一把接一把，大约两个小时，青草装满了竹篓。我把多余的青草，捆绑在竹篓上面。

雨，依然不停地下着。我把镰刀插入竹篓里，背起青草，把它放在小路边的台阶上。然后，转身去寻找黄牛。找到黄牛，看到黄牛已吃饱喝足，牛肚皮撑得圆圆的，我决定赶牛背草回家。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此话不假。我背着湿漉漉的的青草，赶着牛往回走，背篓下不停地滴着水，顺着蓑衣滴落在脚后跟上。下山的山路被雨水冲洗成深一脚浅一脚的沟壑，轮胎草鞋裹着泥水，双脚板不由自主地向前滑，胶带管不住脚背，脚趾伸出了鞋底。

我背着青草下山，由于泥路难行又滑，每走一步都感到举步维艰，随时都有可能滑倒。突然间，轮胎草鞋不听使唤，向前滑了几步，我背着青草晃荡几下，脚背上的胶带被拉断，轮胎草鞋套在脚杆上，脚板踩入泥路。

我索性脱掉轮胎草鞋，无奈地提在手里，赤着双脚，背着青草，艰难行走。我万万没想到，第一次穿轮胎草鞋，就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后来，我高中毕业预考落榜，回家务农，我又接着穿起那双轮胎草鞋。走过夏天，走过老家的田边地头，走过故乡的山山水水，走过我的青春年华……

而今，时过境迁。轮胎草鞋，作为一个时代的产物，虽已淡出了我们的视线。然而，轮胎草鞋的记忆，却刻在了我的心底，让人难以忘怀！

文字：彭秀福。

图片：自拍、老照片和网图（感谢原片）！

音乐：故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