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巷藏韵，烟火承年

凝心

——青岩古镇随笔凝心 贵阳的雨，像不知疲倦的精灵，没日没夜地下着，整个五一黄金周，时光仿佛都淹没在濛濛烟雨中。5月3日，雨依然在下，天空灰濛濛的，大地潮湿一片。波仔说，趁月儿好不容易不用加班，想带爸爸妈妈们去青岩古镇逛逛，尝尝久违的青岩特色美食——金必轩的“卤猪脚”。大法官说：“下雨有什么好玩的？”波仔说：“下雨并不影响品尝美食。”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去过一次青岩古镇。时间久远到已模糊不清，只记得当时波仔还是个蹦蹦跳跳的小孩。虽然在我正创作、美篇更新的长篇小说《倾国倾城》中，为了宣传贵州的旅游景点，我特意写了一章主人公们在青岩古镇开篝火晚会的故事，但这一章的内容，我完全是凭自己的想象和之前对青岩古镇的模糊印象写成。所以，这一次去青岩，一定要好好地逛一逛，看一看，想一想，哪怕天公不作美，也要好好地奔赴这场与六百年前岁月的约定。 早上十一点半钟，波仔驾着车，我们从白云区出发，月儿爸妈和爷爷从南明区出发。雨雾朦胧中，车子穿过市区的喧嚣，渐渐驶入南郊的山野。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我们到达了花溪，远远地便望见了那段灰扑扑的城墙，那一道苍老的屏障，横亘在青色的山峦之间。那便是青岩古镇了。青岩古镇始建于明洪武十年（1378年），原是军事要塞，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此刻的青岩，尽管阴雨绵绵，但依然人声鼎沸，节日的气氛依然浓郁。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想趁五一长假，一睹青岩古镇的芳容，品尝这里的特色美食。把车停在公路边，撑着伞，沿着一条布满各种特色民宿的小巷，我们慢慢朝古镇城门方向走去。 从东面进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矗立的东门城楼。青灰色的砖石层层叠叠，被六百年的风雨打磨得温润斑驳，檐角的脊饰虽已褪去往日的锋芒，但依旧能窥见当年军事要塞的雄姿。城楼下，几个穿着古代服饰的女孩正在忙碌，两个在拍照，一个在直播。来来往往的人群，和绵延不绝的雨，都丝毫没有影响她们的情绪。我们在东门城楼下的古建筑旁拍了一会儿照，然后沿着小镇的石板路，朝古镇深处走去，准备与月儿爸妈和爷爷在金必轩汇合，一起吃了午饭，再逛青岩古镇。 古镇内最让人怦然心动的，是它那以山石为骨架的古建筑群。这座因青色岩石而得名的古镇，街巷都用青石板铺砌。石头的围墙、石头的柜台、石头的庭院，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经过数百年风雨的冲刷，又被一代代行人踩踏，天长日久地磨砺镌刻，越发晶莹剔透，成为石头开在岁月里的青花，绽放着乌金般的光泽。那些高声吆喝的小贩、嬉笑追逐的孩童、穿着民族服饰和唐装汉服的小姐姐们，早已把这里的静谧搅得热闹非凡。不知当年的戍卒若站在此处眺望山河、守护疆土时，可曾料到此地六百多年后会变成这般光景？ 我们一大家人在古镇有名的“金必轩”店子里汇合后，开始品尝美味的卤猪脚、糕粑稀饭、青岩豆腐和各种特色小吃。青岩卤猪脚又名“状元蹄”，传说源于一位叫“赵以炯”的状元赶考时食蹄而中的佳话。猪脚用十余种香料慢炖数小时，卤汁醇香彻底渗入肌理，外皮油亮如琥珀，内里软糯脱骨，再蘸上酸甜的双花醋汁，确实是味蕾的享受。 享受完美食，我们撑着伞，在古镇的雨景中慢慢探索寻觅。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可见汉代建筑、唐代雕刻、清代壁画，一步一景，亦真亦幻。只是这些本该幽深的巷道，此刻都被人流填满了。吆喝声、谈笑声、淅淅沥沥的雨声，汇成了一条喧闹的河，在巷子里缓缓流淌。在人群的缝隙中奋力穿行，我们寻到了一处格外安静的所在——背街。这是青岩古镇最具特色的石巷，也是被时光遗忘和惊艳的地方。 背街是一条由石头砌筑的老巷子，全长数百米，路面用青石板铺就，两侧是层层片石垒起的高大院墙。整条巷子蜿蜒曲折，起伏变化，像是被岁月拧出的一道疤痕。巷子本来极为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此刻虽也聚拢了不少游客，却因为石墙的遮挡，竟将主街的喧闹隔在了外面。石墙上布满绿色的的苔藓，偶尔有翠绿的藤蔓探出枝头，缠绕着斑驳的墙面。一蓬蓬鲜花绿草在垂挂的花盆里巧笑嫣然，刚直内敛的石巷便多了几分柔美淡雅之气。 远远地，我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玫瑰糖。老人穿着朴素的蓝布衣裳，脸上刻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慈眉善目。她的玫瑰糖是手工做的，用糯米纸草草包着，没有精美的包装，但却格外引人注目。几个穿着汉服、绾着发髻、像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女子跟老人买了一包玫瑰糖，一边品尝着玫瑰糖的香甜，一边开心地在老人家门口摆拍……这一幕，让人想起了“岁月静好”四个字。原来这石巷里的韵味和烟火气，这份不被打扰的静谧，才是最触及心灵的东西。我忽然想，这条巷子、这些石墙、这位坐在门槛上的老人，他们才是青岩真正的主人。 午后的雨开始变小，但人潮似乎更密集了。就在我们快要被人流挤散时，前方忽然响起了悦耳动听的歌声：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大明美食街门前的广场上，一位长满络腮胡子的中年歌手正弹着吉他，用他雄浑而磁性的男中音，唱着陈楚生的金曲——《有没有人告诉你》。 他的歌声极具感染力和穿透力，吸引了一大群游客驻足聆听。我们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坐在广场上专为游客准备的桌椅旁，点了冰淇淋，一边享受着冰淇淋的美味，一边在他动听的歌声里沉醉。他面前有一张点歌码和一张微信收款码，游客可以扫码点歌，想听什么就点什么。脚下打开的吉他盒里，还有许多纸币，应该是他今天的收获。细雨丝毫没有影响他歌唱的热情，反而让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沧桑深情。一个游客点了《南山南》，他抱着吉他继续唱：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大梦初醒荒唐了一生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谷堆南风喃北海北北海有墓碑……他把马頔的《南山南》，唱出了无尽的思念和悲壮，也给雨中的青岩，增添了无限的魅力和生机。 当他唱完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后，月儿爸爸被他的歌声深深打动，花了三十元，点了一首《月半小夜曲》。大法官说，他的声音，如果唱韩红的《天路》，估计更让人震撼。是啊，雄浑粗犷的嗓音，与广袤无垠的青藏高原联系起来，在这样的雨天，就像古老的石板街上古装与现代服饰的交错，六百年前的鼓乐与今人的欢笑声混杂，肯定别有一番风味。离开吉他歌手，我们来到了定广门。这是青岩古镇的南向主城门，也是青岩古镇的标志性建筑。城门由巨石砌筑，含敌楼、垛口及双重城墙结构。登上城楼，整个古镇风貌尽收眼底，这是俯瞰古镇全景最好的去处。 作为明清时期贵阳南部防御体系的重要遗存，这里曾是茶马古道重要的一段，号称“攻不破的城池”。‌‌‌‌沿着长长的城墙，我们一直攀爬到长城最高点的位置，才带着克难攻坚的傲娇，心满意足地返程。返程过程中，在曲径通幽的小巷中，我们来到了状元府。这是清代贵州唯一文状元赵以炯的故居，典型的清代穿斗式木质结构建筑。三进四合院格局讲究，正门上方“文魁”匾额清晰，现为“青岩科举文化展示馆”。在这里，我们不仅感受到了浓浓的书香气息，还感受到了古代的科举荣耀与现代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暮色渐渐沉下来，古镇的灯笼次第亮起，橙红的光晕在湿润的石板路上流淌。店主们把新酿的刺梨酒倒入粗瓷碗中，吆喝着请路过的游客品尝。那酸甜清香的气息漫溢而出，与古驿站的黄昏轻轻碰撞，火花四现，意蕴悠长……游客的欢声笑语和永不停歇的雨淹没了城墙曾经的沉默，这六百多年的古城墙，早已习惯了被时光浸泡，又被现世的热闹短暂地惊醒。 离开青岩时，我靠着车窗，疲惫而满足。青岩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啊，今日的青岩已经被浓浓的商业气息笼罩，但只要你肯往旁边多走几步，原汁原味的烟火气依然触手可及。那些古老的石头、那些斑驳的城垛，依然沉静地矗立在那里，默然不语，等着每一个有心人去聆听和感悟。青岩古镇就像一本未被合上的旧书，石阶是页码，城墙是装订线，而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是它偶然的读者。这个五一，我来过，读了一页，也留下了一行属于自己的批注，已经足够。 2026年5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