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迷上了董其昌

文都河

董其昌何许人也，有明一代帖学大师，整整明朝那些书法集大成者。然而，一众书法大咖中，我顶不喜欢的就是董其昌（不是因为其人品，但据说人品也确实次），就因为其书法。

初观董其昌的字，第一印象就是弱。笔力之弱，平生罕见。尤其是其行草书，牵丝映带，几乎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被人贬称为鼠尾。我却说，这哪是鼠尾啊，应该叫鼠须，孱弱更胜于鼠尾。

可能是身为北方人的缘故，我骨子里还是喜欢粗犷厚重的书法，比如摩崖石刻，比如汉隶魏碑，再至颜真卿的浩浩庙堂气。所谓宁拙勿巧。就一直不明白，董其昌，为何能忝列书法大师。窃以为，不过浪得虚名而已。

董其昌字再有特色就是平，结字太过普通，对比不强烈，不奇崛，虽然匀称却少了生动。某人说，一滩死水，让人久看生厌，提不起兴趣。

文似看山不喜平。其实书法也一样，总得有起伏，有节奏感，才能生命力旺盛，才是艺术应有之意。如果死水微澜，怎么可能激起观者的激情呢？流淌性，应该是一切艺术的终极形态。

我初学书法，临的是柳公权玄秘塔碑，当时惊为天人，认认真真的临。再后来见了正如日中天某某春大师的字帖，又佩服的五体投地。就虔诚学，立志长大要做像某某春大师一样的书法大家。

后来，又喜欢上了颜真卿的大气，堂堂正正，雄强厚重如坦荡君子。就觉得柳公权稍显瘦削硬直，欠自然，不大气。

世事即如此。人之思想总是随时间变迁，随阅历而反复。

到后来，才知道某某春老师，就是岁数大罢了，赶在了书法青黄不接好时光而已。其实尚不入门。拧来拧去，欹侧生怪，终不得门径。

董其昌字再一不忍睹，就是其笔画平直简单，白开水般无韵味。看看二王的丰富，对比李东阳的衔接，王宠的飘逸，甚或同时代文征明的盘曲，其也是不能望人项背吧。

就再次怀疑其成名的不可理喻。

再后来，练书法日深，又喜欢上了大王的含蓄和小王的舒放。原来，南方温婉秀媚也是一种高境界啊，大漠狼烟塞北，杏花春雨江南，都可以成为内心深处的美。

但依然看不懂董其昌。

跟书法任老师说。她就说，那说明你还不懂书法。

心下颇不服。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认知高度，决定了眼界视野的宽窄。

记得郭德纲说过一句话: “如果我跟航天科学家说火箭是烧劈柴的。人家但凡瞟我一眼，都算我赢。”

境界不同，不可共坐对晤。但凡有不同见解者抬杠，你只说，对，你说的对。你就赢了。

书法之高深，不入门径不可了解。一入其门，就终身为奴，一辈子临不完的帖，一辈子至死也学不会的叹。

曾经问任老师，画画难还是书法难。她说，书法难，画画一年半载已可以观矣。书法，三五载，不忍赌也。

董其昌字再一缺憾就是淡，墨色寡淡，犹如白水兑过了头，没有掌握好墨法的样子。

笔法差，墨法差，结字差，气息差，实在不明白董其昌成名之缘由。

任老师就说，你再练，再悟。

就继续练，没日没夜刻苦。有时一日临帖八九小时，至腰酸背痛脖颈抽筋。

大致是年后，今年正月里，偶然发现董其昌一行草立轴，就突然惊诧其大美。

通篇气息生动，贯气流畅绝对大师作。再看笔法结字，平凡之中自有气韵，大美不言，大象无形，不动声色中笔笔合法度，字字有虚实。他的字不是一眼惊艳，却是绝对吃功夫的老辣。放大看其牵丝映带，笔力劲健，力量感十足。

禁不住搜其其他书作，才发现其作品之丰富，量之大，叹为观止。并且，幅幅都是精品。初决定临习一下下就止，结果实在不能舍，就日日临，半年有余依然痴迷。大爱，大爱。

临董其昌既久，才明白何为大道至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高级的美，一定是含蓄蕴藉的感动。

虚淡空灵写禅意。墨色轻淡，正适合描摹王摩诘诗意。不刻意，不做作，以一颗童心贯始终，方得人生真味。

又知道，关于董其昌人品差，乡间欺男霸女的传闻乃有人故意中伤。子虚乌有也。

所以，就迷上了董其昌。

2026.5.5 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