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往事

高孝文

复州人民公社机关旧址 　　时光如复州古城墙根下悄然流淌的复州河，一九七四年十月二十六日，您启程离去已整整十日。一日，两日，三日……我们数着晨昏，在青砖巷口、在文化馆窗前、在广播站播音室小小的话筒旁，一遍遍翘首盼着营口的回音。 还记得那天午后，古城中心街秋阳温厚，我和钰珍，卓元并肩伫立，目送营口有色金属厂那辆喷着白烟的大卡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石板路，卷起微尘，也卷走了我们心头沉甸甸的牵挂。 这几天，复州的风还是往日的模样，吹过古城墙的斑驳砖缝，吹过河面的粼粼波光，可身边少了您的身影，连熟悉的风景都添了几分清冷。 路过我们常一起走过的古城街巷，仿佛还能看见您说笑的模样；走进公社大院，您熟悉的身影又浮现。 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早已和复州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相融，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当晚，公社招开会议，会后放映电影《铁道卫士》，电影机转动声咔咔响，银幕光影明明暗暗，可我们脑海里翻涌的，仍是您转身登车时那件洗得泛白的绿军装，和您回望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我们频频低头看表，仿佛那指针也染上了复州人的执拗，恨不得伸手拨快它，好让车轮早一刻停驻在营口市…… 　　十一月一日清晨，我俩办完事归途经过文化馆，我无意间朝门内一瞥，却见玻璃门上赫然插着一封信——信封上赫然印着“营口师范，数14”几个字！心口一热，我们拔腿就往公社跑，直奔秘书室，在堆积如山的信件里翻找良久，指尖发凉，希望渐微……只得默默守候。 十一月三日，公社机关召开全天下乡动员大会，人马大半奔赴田间，仅留四人驻守：前屋小喇叭、后屋丛秘书、姜统计、杨炊事员。 我的担子骤然加重：钰珍每日交我五十元现金，伙食账也一并托付；同事们打趣道：“青梅如今身兼三长—台长、伙食长、会计长！ 我便和丛秘书在办公室隔桌而坐，朝夕相处。 钰珍白天挥汗田垄、出谋划策，夜晚灯下记账至深夜，腰酸腿沉，连炕沿都攀不上去；我则深陷琐务洪流，日日奔忙，晕头转向，却甘之如饴。 十一月六日，我从菜园收完白菜归来，踏进秘书室那一瞬，目光猝然撞上桌角——一封印着“营口师范”的信静静卧在那里！啊，大哥来信了！我双手微颤，急急拆开，字字如故人低语，三年朝夕相处、风雨同舟的深厚情谊与阶级深情，霎时奔涌心头，恍如重逢。 回望过往相伴的时光，你生性忠厚温润，待人耐心细致，做事沉静笃实，从不张扬浮躁，这般珍贵的品格，早已深深镌刻在我们心底，成为岁月里最温暖的印记。 惟愿我们这份跨越山海、历经时光的情谊，长存不渝，岁岁相守。也愿你此去安心向学，身居斗室却心怀山河壮阔，胸藏寰宇辽阔；往后深耕教育之路，始终秉持干一行、爱一行的初心，将满腔青春热血与赤诚热忱，毫无保留地献给人民的教育事业，在热爱的岗位上绽放光芒，不负韶华，亦不负初心！ 当晚，我俩反复展读，热泪无声滑落。你总在我们困顿之际倾力相助，尤对我工作悉心指点、鼎力扶持；你忠厚温润，耐心细致，那沉静笃实的品格，早已深深镌刻于我们心间！愿这份情谊长存不渝。 愿你安心向学，身居斗室而心系山河，胸藏寰宇；干一行、爱一行，将青春与热忱毫无保留献给人民的教育事业！ 莫沉郁，莫彷徨，五线谱仍要勤研，风琴也莫冷落——让音符也跃动起生命的光亮！ 近日复州寒潮骤至，朔风卷地，四万军民正热火朝天奋战于田野之间！复州影院正上映《杜鹃山》，可惜频频停电，银幕常暗，锣鼓难响——复州的灯火，终究还比不上那“小上海”的流光溢彩啊！ 我们眼下衣食俱全，暂无添置之需；日后若有托付，定不吝烦劳。想来，我们赴营口的机会已愈来愈少；而你若真将复州视作第二故乡，我们深信，你定会踏雪而来、携风而至！ 到时，古城复州必以最暖的炕头、最香的饭菜、最敞亮的笑颜相迎——因你瞧，我俩如今可是双双掌着“财权”呢！你且放心。 朝暮之间，总念及往昔相伴的光阴，心头满是牵挂与惦念。我们日日翘首，始终热切期盼，盼有朝一日能与你重逢古城，围坐闲话，促膝长谈、彻夜畅叙，把别后点滴、岁月心事，慢慢说尽。 青砖依旧，古城如故，复州从来不曾将你淡忘。这里是你牵挂的故土，更是你的第二故乡。无论相隔多远、离别多久，古城复州，永远为你留着一方暖意、亮着一盏守候的灯火，静候你风尘归来，重返故里！ 久别未晤，提笔便长，恨不能将这几日所历、所思、所盼，尽数倾于纸上！ 我们亦始终热切期盼与你促膝长谈、彻夜畅叙。古城复州，永远为你亮着一盏灯——欢迎重返你的第二故乡！ 有些城，一生想见，却无心留恋，复州城，曾经遇见，却一生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