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苦楝树 【随笔】

关中牛★作坊

<p class="ql-block">  我和贾平凹老兄初识较早。八十年代初,他在《长安》做编辑那阵,我的一篇习作被故土刊物拟采用。接到他和另一位可敬的和谷老师约我去改稿的平邮信札,使我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兵有机会从遥远的巴丹吉林军营回了一趟老家。不但在很少去的西安城玩了几天,还顺便回家看了久别的父母。</p><p class="ql-block"> 最终,在他俩的指导下,拙作《曹孟德卖瓜》改名《乐镇瓜市》在《长安》上发表了。记得我进编辑部前,特意买了一包四毛二的“墨菊”牌香烟,一般烟怕人家看不上。结果,这位在全国已声名鹊起的著名青年作家,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却是两毛三的“秦岭”。头次见到心中仰慕的大作家,我当时还仔细打量了一番。当时的凹兄头发浓密,个头不高,说话木讷,普通到有些令人失望。而且,那一刻他鼻孔下还滴啦着一小块鼻屎呢。跟一起落座的和谷老师比较,后者更英俊一些。最后敲定的小说题目,究竟是他俩谁的主意?时过境迁,现在已经闹忘了。十分懊悔的是,我竟然没能邀请他们到馆子里吃一碗面。当时,他们两人根本拿不起很扎势的大哥大,我这头军营里又没有地方邮局,两年后他们的编辑部搬过一次家后,我们一夜间又互相失去了联系。</p><p class="ql-block"> 当兵二十五年后,老牛终于转业地方。丢掉了繁忙的事务,又一次拿起了案头的笔,悠闲地重温起了年轻时的文学梦。</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记得是〇六年的一天,我和凹兄无意中在一家宾馆大堂相遇了。我通报姓名后,老兄还记得我在部队当兵的那件事儿。后来就有了交往,或吃饭、或开会遇见,我觉得凹兄全然不具备名冠全国的茅奖大师应有的派头。还是像以前那样,有话就说话,没话就坐着,香烟不离手,敦厚和蔼,木讷可亲。</p><p class="ql-block"> 老牛女儿出嫁,老牛斗胆为女儿求字,老兄慨然应允,书赠墨宝一大张,真是让人没齿难忘。</p><p class="ql-block"> 一日,两人在他的上书房喝茶,凹兄突然开口对我说:“哥这人就是这号脾气,你对哥好,哥就对你好。”说着,随即拿出老家来人带的南山柿子让我吃。一看他那牛心柿子,我当然知道那味道根本没有我们合阳的红烛柿甜。不过,我还是陪他吃了一个。不为别的,单为多年前那约见改稿的恩师情谊。</p><p class="ql-block"> 两年后的元旦那天,十点来钟我到上书房专程拜访老兄。二人坐定,说了些古董玩儿方面的闲话,听说我有空就四处游荡,他居然有点羡慕地丢过来一句:“老弟你比哥活得滋润呀!”陡然听到这句从他那木讷的大嘴里吐出来的话,很是令人伤感。掐指算来,凹兄比我略大几岁。说到名望呢,他年轻时那阵已经不小。口袋里想来也不缺打麻将的零花钱,何以时常会唉声叹气呢?其实,只需看看他那自画的门神上的字文就略知一二。</p><p class="ql-block"> 文学这门活路要人命呢。</p><p class="ql-block"> 凹兄鸿篇巨著连连出炉,却依然坚持笔墨伺候,不用电脑,几十年如一日就这么为众生写作,心真的累呢。让我说来,这是个少见的嫽人。嫽在实实在在,莫有一点虚情假意。不过,就有一点不受人待见,坐下话忒少。他的不苟言笑,那是很有些名望的。再好的朋友,坐上老半天,他才慢吞吞有一句没一句地丢过来一句话。那份神情,活像这个世界上让他高兴的事情并不多。</p><p class="ql-block"> 不过,我却有幸领略过老兄的另一面。不但在很早以前就聆听过他的清唱磁带,后来在我的老家还目睹此公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展歌喉的动人风采。</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年,那个会吹埙的刘宽忍博士,为他的音乐学生当文艺兵的事情曾到部队找到我,送我一盘自己发行的笛子独奏磁带,里边居然收录有平凹兄那首《我家后院有棵苦楝子树》的千古绝唱。让人震撼的是,就他这号嗓门,居然敢于拿出来让全国人民去欣赏,也太有点自信地过了点头。不过,休闲下来,我打开录音机,每听一次“苦楝子树”,都能听见这个树下歌者的心思。</p> <p class="ql-block">  前些年,合阳老家的党宪宗先生领着文朋诗友闹了个关雎诗社,搞了一次风声很大的刊庆。凹兄跟老党是好朋友,省城的合阳乡党雷珍民先生、宗奇大哥、河声老弟还有不少知名人物在合阳处了一天一夜。中午饭席上,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平日道貌岸然的老哥们,居然被河声这个世界级的司仪煽呼得豪兴大发,一个个都争着上台拿起话筒当众献歌一首!</p><p class="ql-block"> 雷涛书记、李宗奇厅长、雷珍民主席等开了头,我就想,看看平凹兄今日这关可咋过。然而,此兄虽说上去后还有点忸怩,显得台风不正,一张口唱起商南小调,居然还真是有点意思!说句实在话,前头雷珍民的郿户戏《王桂花纺线》已经把观众的胃口吊到了高处,宗奇哥那首男高音《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更是令专业歌者惭颜。选择这个时机出击,多少有点自讨苦吃的精神。然而,凹兄却临危不惊,绷着脸荒腔走板地唱了一大段,依然获得了又一个满堂彩!</p><p class="ql-block"> 其实,人都有一份童心被我们藏掖在旮旯拐角秘不示人。碰到适当的时机,情不自禁中就会露出原本的那份天真。</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的春节,云南朋友送我一块奇石,一直在书房陈列。面对这块灰头土脑的石头,心里总觉得很不爽,就有了让凹兄在上边写几个字超度的想法。给老兄打电话商量,他一听有块化石,第二天便和两个画家开着车跑来了。最后,他“建议”将此物移放他的上书房为妥,他不怕这些阴物。临走,我又郑重其事地送他一尊麻姑泥塑。事后,每每看见那尊泥像在老兄书房受到精心伺候,前边放着的香炉居然燃有香烛,心里便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眼里,工匠泥塑的黑脸佛爷,到了俗家院子里,也就是个古董摆件罢了。可是,凹兄却能日日焚香,这难道就是他与我们最大的不同?</p><p class="ql-block"> 两年后,与老兄闲聊,他曾问过老牛,何以把自己千里路上雇车捞回来的那尊精美泥佛拱手送他?我胡乱编排说,一个美好而圣洁的东西,就像自己养大的女儿,再爱也不能老放在家里;女大不中留,留下结冤仇呐!他奇怪地看了看我,居然不住地连连点头,嘴里还不住说叨,怪,你老牛真的是个怪人,这号话我还真没听过……</p><p class="ql-block"> 这些都是往事了。这几年,我在渭南,他在西京,各自忙活着很少见面。但是,这份友情还在。</p><p class="ql-block"> 近日,手机上看见有人攻击凹兄的文学成就,甚至连他写字卖钱的事儿也颇有微词,每每看到这些言语,不由人脊背冷气嗖嗖。一个写书匠,手中没握杀人的刀,是个人都想在他头上练练手,这明显是欺负不了瓜来欺负蔓呢!</p><p class="ql-block"> 如果批评他的著述,即便是言过其实,这都正常,广大文学爱好者也乐见其成;如果想买他的字,觉得有点价大,你完全可以去和他侃价嘛!为啥将他的家事也抖搂在他的身上?儿女有错,株连父母,这跟封建社会的连坐有啥区别?何况,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那个父母没有舔犊之情?用预设的话题大肆起哄,试问,如果你的老婆孩子受到别人这么恣意糟践,你会怎么去做?</p> <p class="ql-block">  说白点,一个泱泱大国的现代文学大家,身上绝对潜在海量的流量利用价值。个别人如果为了过日子,在这个人身上蹭点流量倒也无所谓;问题是,至少应当恪守做人的底线。只有暗中收取境外金钱补贴的苍蝇,才会做见点缝隙便下蛆的勾当。利用隔靴搔痒的方式,发泄“不公”的私愤;借助鱼龙混杂的互联网操纵社会舆论,既能扰乱社会安定,又丑化了一位国家级文化名人的正面形象,这正是他们的目的!</p><p class="ql-block"> 说到这里,我就想到那个满脸沧桑的歌者,荒腔走板地在唱“我家有棵苦楝子树”的情景。</p><p class="ql-block"> 今天,年过古稀的他依然还在歌唱,唱他心中那一棵苦楝树。</p><p class="ql-block"> 眼下,他已经慢慢把自己唱成了那棵树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棵文学大树,一棵蚍蜉难以撼动的不老松。</p> <p class="ql-block">声明: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