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游记

黎鸣

　　飞过揭阳抵长沙，错峰旅行的十来天，既领略了闽南文化，又感受到了湘中人文，这滋味真叫一个“爽”！而最让我感受颇深的，则还是由娄底市前往曾国藩故居的那段旅程，这是一次从现代都市深入湖湘文化腹地的探寻，这段路途不仅连接着地理空间，更连动起历史与精神的脉络。

娄底，这座湘中腹地的四线城市，它不大，也不显山露水，没有北上广的喧嚣与繁华，却有着一种边城的韵味，它以其独特的宁静与质朴，滋润着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我们要去探访那宁静祥和而又环抱于山峦叠翠之中的曾国藩“富厚堂”故居（其为功成名就后营建的侯府；“白玉堂”为其出生及成长，同为娄底市双峰县荷叶镇），为的就是要探寻铸就伟人成才的密码。曾国藩，他可是一位了不得的晚清重臣与名臣，他为平定太平天国农民运动，捍卫正统封建思想，延长满清王朝的统治，做出了杰出贡献，是立下不可磨灭功勋的历史人物，真可谓是为捍卫满清王朝统治而殚精竭虑、死而后已。为此，曾国藩也多受后人所敬重。

曾国藩的富厚堂‌，位于娄底市双峰县荷叶镇的富托村，离市区约80公里。在亲友的精心策划与陪同下，我们一大早的便迎着初升的太阳，高歌猛进地驱车奔赴在探寻的路上……驶入高速公路，城市的景象渐渐退后，视野被湘中典型的丘陵地貌所取代。季春的时节，山峦植被葱葱郁郁，田野间可见农夫插秧与爬犁的场景，而随着车窗一缕缕景色的掠过，旅途的节奏也变得精彩而平稳起来。‌‌当转入省道，则意味着从便捷的交通干线正式进入了通往文化故地的路径。210省道蜿蜒于双峰县的山水之间，道路穿行于村镇之间，掠过古民居、祠堂，车轮碾压在斑驳的青石板路或石子路上，这些景象像是在默默诉说着双峰县的悠久历史。闻名遐迩的曾国藩故居——富厚堂便坐落于此线附近，其庄重古朴的形象如同静坐于山水间的交椅，其山色之秀丽，万山之红遍，好似一幅天然山水画，尽显湖湘文化深厚之底蕴。恰如诗人陆游对潇湘之赞叹的那样：‌‌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

当车辆临近富托村时，旅途终点的面貌便渐渐明朗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荷塘，春日中的荷塘，根植败叶的景象虽显得萧瑟，却别具静谧之美；残荷虽经霜雪摧折，其根仍深扎淤泥；枯茎断梗或俯或仰，在微澜中倒映成画。穿过荷塘，占地60余亩的府邸富厚堂的气势便显现出来：麻石板、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整座建筑简朴而庄重（是目前中国保存最完好、也是中国最后一座乡间侯府；其保存完好得益于旧时作为人民公社所在地和乡卫生院所在地而得以幸存）。‌‌此故居始建于1865年，由曾国藩弟弟曾国潢所建，曾国藩曾叮嘱“屋宇不尚华美，却须多植竹柏，多留菜园”，其风格体现了曾氏家族勤俭节约、谦逊自持的家风传承。‌‌建筑群包括半月塘、门楼、八本堂主楼、三座藏书楼、荷花池及后山亭阁等。‌‌

我不懂风水之术，则在印象中宅子与环境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此前听的，曾国藩故居主要包含‌出生地的白玉堂‌与‌侯府富厚堂‌两处，其风水布局均被视为‌藏风聚气‌的典范，对曾氏家族兴旺有深远影响。不是吗，曾国藩代际延续八至十代，约有200—300名后裔在学术、科学、文化、外交领域有显著成就。可见的，曾国藩故居的风水把吉地特征全都占了‌。背山面水‌：虽无大河，但有池塘为“水”，后有青山为“靠”；藏风聚气‌：围合式院落有助于气场凝聚，利于家宅安宁。文脉兴盛‌：故居多出英才，有传统“科举功名”的，也有近现代的。

诚然，曾国藩家族的持续繁荣，理应归功于曾国藩严谨的家风、家训与教育理念，而非风水因素也‌。曾国藩提出的“勤俭治家之本，和顺齐家之本，谨慎保家之本，读书起家之本，忠孝传家之本”‌‌，并身体力行则是家族兴旺之根本。他主张“不愿子孙为仕宦之家，但愿为耕读孝友之家”，重视品德与劳动，反对奢靡与官商依赖，视淡泊名利，务实求生为人生之所要。在故居探访中，我还发现曾国藩所抒写的，他一生所恪守原则的对联“战战兢兢，即生时不忘地狱；坦坦荡荡，虽逆境亦畅天怀”赫然挂在书房显眼的墙上。这副对联无不反映出曾国藩一生谨慎处事与坦荡胸怀的两种为官做人的心态。可以说，这副对联凝结了古代圣贤的处世智慧与修身理念 。

湖南素有“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美誉，而娄底的山水则更映照出它的壮丽。离开曾国藩故居时，我又想起作家沈从文在《边城》小说中所描写过的那样：边城，一座坐落在华夏大地边缘的美丽小镇，那里的风景如诗如画，恍若人间仙境……边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整个城市。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古朴的建筑、绿树灰墙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这座城市正在苏醒，即将开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