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上的布达拉宫——李家山村

蕙质兰心

　　又是一个依山而建、高低错落的古村落。连续两天看相似的主题，这是在考验我对古村落是不是真爱吗？

来吧，来多少我都接着！我百看不厌！

　　李家山村，在碛口古镇对面的大山里，整座村落依70°陡坡而建，窑洞从沟底层层叠至山巅，远看如宫殿般依山铺展，雄浑又庄严，被誉为“黄土高原的布达拉宫”。

（上图来自网上）

　　让李家山村出名的是画家吴冠中。

1989年10月，70岁的他在山西吕梁采风时，意外发现了临县碛口镇的李家山村 。

当时他这样评价：“我在山西有一个重要发现——临县碛口李家山村。这里从外面看像一座荒凉的汉墓，一进去是很古老很讲究的窑洞，古村相对封闭，像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这样的村庄，这样的房子，走遍全世界都难再找到！”

他将李家山列为“一生三大发现”之一（另两处是湖南张家界、山西长城脚下的西沟） 。

他在此创作《窑洞山村》《老虎高原》等系列作品。其中《窑洞山村》曾以2750万元高价拍卖，让古村声名远播。

　　可以说，吴冠中与李家山村，是一段“画家发现古村、古村成就名画”的佳话。

　　李家山村，居然还有村民做导游。昨天在师家沟尝到了有导游讲解的甜头，我当即请了一个导游，带着我转，为我讲解，还不走冤枉路。

昨天老伴儿说我拍的图片里没有人。昨天在师家沟就没看到村子里的人，一来村里人本来就少，二来是中午吃饭时间，谁在村里闲逛？！

今天的导游是个30多岁的汉子，黝黑的脸庞，头上扎着白毛巾，身穿白色毛坎肩配上鲜艳的红腰带，标准的陕北/晋西特色行头，同时自带一种淳朴又热情的气场。

　　导游自然是先介绍历史。李家山村始建于明成化年间，至今已有五百余年历史。当年碛口码头商贸繁盛，而晋商的行规是不允许商人携带家眷同行。为护佑家人安全、保全家族产业，李氏先祖便请风水先生勘地，最终相中了这处隐于黄河岸黄土沟壑中的山坳，在此大兴土木，建成了这座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窑洞村落，也让这里成了碛口商帮的“隐秘后院”。

选择在这距离碛口古镇仅三公里的地方，这本身就透着晋商——李家祖先的精明：既与商埠保持着便利联系，方便商人往返照看，又能躲避兵匪侵扰，也能隔绝码头的喧嚣纷扰，为家眷提供了安稳的庇护，实现“守业”与“安居”的平衡。

　　请当地导游，本是想让他帮我理清古村的历史和建筑脉络，却意外地听到了鲜活又接地气的八卦故事，让这座沉寂百年的古村，瞬间多了几分市井烟火的趣味。

　　导游用手指着山梁左右遥遥对峙的两片大院落说：

李家山的地形像一只展翅的凤凰：中间的山包是凤身，左右两侧的山坡是凤翼。东财主发迹早，宅院建在凤身，占据了全村的风水核心，有十一层台地；西财主发家稍晚，宅院建在凤的右翼，有九层台地，但规模更宏大。

　　据说当年东财主建房讲究四平八稳，砖雕木雕全是“耕读传家”的正经纹样，处处透着守基业的稳重，连院子的格局都方方正正，一看就是本分做实业、求家族绵长的做派。而晚些年暴富的西财主，仗着票号生意来钱快，满脑子都想着要压过东财主一头。建房时特意吩咐工匠，每一层窑洞都要比东财主家高出三寸，就连台阶的级数、院门的宽度，都要细细计较，非要在气派上分出个高低。

　　两家虽然争了一辈子面子，却在生意上绝不互相拆台，不坑对方、不暗地里使坏害人，对外始终是一家人，护着整个李家村。

　　说到两家后来的兴衰，也颇有宿命感。

最后啊，人一辈子的造化，也都应在了风水上。东财主占的是凤凰正身，稳守基业，后代子孙一直人丁兴旺，祖院到现在都安安稳稳，家里烟火气一直没断。西财主占的是凤凰翅膀，主的就是一时横财，钱来得猛，去得也快。后来清末乱世，黄河水路不行了，钱庄也倒了，家道一下子就败了，万贯家财全都散了，如今就只剩这些空荡荡的大院子。

　　走着说着，来到一小块平地面前。导游说他脚下的平地，就是下面一户人家的屋顶。窑洞沿山坡从沟底到山顶层层叠叠修建，形成了“下家的屋顶，就是上家的院子”的奇观。家家户户的屋顶连成片，既是交通、也是晒场，把整个古村织成一张立体的网。

　　村子里的房屋以黄土、土灰、褐黄为主调，屋顶多为灰瓦或石板；墙面多为夯土、毛石或砖砌体；檐下、门窗、券洞带有传统雕饰（砖雕、木雕、石雕），精致与粗朴并存。

　　东、西财主院均为“上下两层、一窑一院”格局：底层石窑，厚重坚固，作仓储、佣人居所；上层砖窑，精致考究，为家眷起居室，兼具防御性与居住舒适度。

　　来到一个院子门前，导游指着房檐下的一个砖雕方柱说，这里四面分别刻满了福、禄、寿、喜四样吉祥纹样。正面这个麒麟送子，主“喜”，家族添丁纳喜、子孙满堂；旁边鹿纹主“禄”，松鹤主“寿”，蝙蝠主“福”，四面围全，护着一家子福禄双全、人丁兴旺。……导游一丝不苟地讲解着，丝毫没有因为只有我一个听众而偷工减料。

　　导游摸着墙面的砖雕细细讲解：这满墙六边形的格纹是龟背纹。形似龟甲，寓意福寿绵长、镇宅聚财。这么大块的砖雕，拼接工艺极为复杂，只有当年村里财主大户的主院才有资格用这种砖雕，也是宅院身份地位的象征。当地有俗语：摸摸龟背，长命百岁。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上去摸了一下。

　　这家老院的木门上，贴着一副绿色的对联。虽然“瑞气平安合家欢，年年顺景福星照”的内容很吉利，但是看惯了大红色的对联，总觉得这绿色有点儿扎眼，看着别扭。

　　导游解释说这是晋西黄土高原古村传承百年的守孝春联习俗。

家中有亲人长辈离世，三年守孝期内，不贴喜庆的红色春联，用不同颜色区分守孝年份，以此寄托哀思：

去世第1年：贴黄色（或白色）对联。

　　去世第2年：贴绿色对联；

三年孝期结束，恢复张贴常规红色春联。

　　村内的上下道路坑洼不平，坡陡路滑，行走起来十分危险。很多路段，都是导游搀扶助力，给我稳稳的支撑。

　　李家山村的人气比师家沟旺多了。村民们为游客表演民俗舞蹈、唱歌，还在家门口摆摊，卖各种农产品。

　　行至西财主院，导游特意指给我看吴冠中当年作画的取景角度。画中写意的院落，便是遥遥相对的东财主院，眼前实景与笔下画卷，两相呼应。

　　最后，导游指导我站在最佳的位置，为我拍照留影。

　　结算费用时，我特意多付了十元钱，聊表心意，感谢他一路细心周到的照料。

游览途中，我曾无意间流露出遗憾，说没能走进一户当地人家的院子，总觉得少了几分真切的烟火气。没想到就在我上车后准备离开时，导游快步跑来，轻轻敲响了车窗：“走，我带你去我姐姐家看看！”

　　我喜出望外，赶紧跟着他走进了香亭院（西财主院）。

这处依山而建的晋西窑洞院落，有两层错落的屋舍，灰瓦石墙，雕花木格窗棂，石阶、老窑、旧廊檐都浸满岁月痕迹。

院内如今住着两户人家，看着巨大的院子和一眼数不过来的房屋，我笑着对导游说：“你姐姐这是妥妥地享受当年财主的待遇了。”

　　院内到处都是寻常人家的生活气息，质朴又温暖。老宅同时开设了民宿，窑洞内壁被粉刷得雪白发亮，屋内既有传统土炕，也备有睡床，陈设干净朴素，烟火日常触手可及。

　　李家山村的参观圆满结束，留在我心里的，除了“黄土高原布达拉宫”的盛景，还有西北汉子的赤诚。他话不多，心却极热。不擅花言巧语，却把善意落在实实在在的行动上。你一句不经意的感慨，他默默记在心里；你举手之劳的客气，他记在心上，转头就用最真诚的方式回赠给你。没有客套，不掺虚情，坦坦荡荡，热热乎乎，让人在苍凉厚重的黄土高原上，感受到了最暖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