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历险记

雨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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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网络/自拍

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物质极度匮乏。作为孩童的我们，没有娱乐场所，没有新奇的玩具，更没有如今孩子们唾手可得的游乐设施。但天性爱玩的我们，总能就地取材，为童年时光，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欢乐。

女孩们一根皮筋就能跳出多种花样，画几个方格子也能蹦跳半天，缝一个布球抛起接下，乐此不疲。男孩们摔泥泡，打啪叽，用马尾扎个毽子比谁踢得多，拿个高粱秆当箭射砖头，看谁射得准。柴火堆里藏猫猫，看谁藏得好。冬天，冰雪地里滑爬犁；夏天，麦田地里抓蝈蝈。

但最神秘的玩法是去河套，下河游泳打水仗！说其神秘，是因为家长说河里有妖怪，能吃人，不许下河玩。学校严禁学生下河游泳摸鱼，危险地方不准去。我们想下河玩，就得偷偷地去，悄悄地回。如果被老师或家长看出一丝不对劲，就会让我们挽起裤腿，用手在我们的小腿上轻轻一挠。若是挠出一道白线条，就说明我们一定下河玩过水了。这个方法格外灵验，一查一个准，只能乖乖接受惩罚：轻者挨一顿严厉的训骂，罚站半天；重者，就得承受一顿皮肉之苦。

记得四年级暑假时的某一天，我和其他几名同学，听从父母的吩咐，各自挎着小筐，结伴去外边挖野菜，用来喂家里的猪。我们边走边找，一路挖着野菜。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村东三里地外的碾子河边。此时已到中午，红日当头，烈日炎炎，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见附近没人，我们把野菜筐往地上一放，不约而同地脱掉衣裤，光着腚子，小心翼翼地下到河里。

刚开始，我们玩得还算谨慎，只是在水浅的地方扑腾，感受着河水带来的清凉，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可玩了一会儿，就来了兴致，变得忘乎所以。大家在水里嬉戏打闹，各显神通。有的同学跑到桥上，面对或背对着河水纵身跳入水中，再游出水面，脸上满是骄傲与得意。那份胜利的喜悦深深刺激了我，我也鼓起勇气，走上桥头，闭上眼睛，学着他们的样子，纵身跳了下去。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跳，竟差点让我再也爬不上岸。我个头矮小，又根本不会游泳，而我跳入的地方，正是河里的“锅底坑”——那是河中最深的地方，河水在那里打着漩涡，仿佛真的有妖怪在底下拉扯。我在水里拼命地划动手脚，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浮出水面，心里瞬间慌了神，真的以为自己被河里的妖怪缠住了。慌乱中，我不自觉地呛了好几口河水，更觉得害怕起来。忽然有一双手抓住了我的头发和胳膊，用力地将我拉出水面，我终于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了。

此时，我已双腿发软，四肢无力，赶紧手脚并用地爬到岸上，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缓过神来。原来是我们班的张福深同学，看到我跳入水中后迟迟没有出来，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游到我身边，将我救了起来。

我们虽然经历了这样一场惊险的意外，但并没有影响大家继续戏水的热情。伙伴们依旧在水里打闹玩耍，各种玩法轮番上演，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过。不知不觉中，日已偏西。

突然，几声严厉的大喝从岸边传来，我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心里瞬间一紧——原来是我们小学校长张国峰老师，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河岸边，正对着我们高喊，让我们赶紧从河里上来。我们一个个吓得低眉顺眼，赶紧从水里爬上岸，想穿衣裤，却被张校长严厉制止了。他命令我们面朝他，光着腚子一字排开，并肩站好，然后拿起一根小树条，一边挨个抽打我们的屁股，一边不停地训斥着我们。

我们不记得校长说了什么，树条打在身上，也并不觉得多么疼。但最让人难忍的是，蚊虫叮咬后在身上鼓起的红包，瘙痒难耐，校长却禁止我们拍打。还有不远处的田地里，几十名正在铲地干活的男女社员，不时地向我们这边张望。那种光着身子被众人注视的尴尬，至今想来，依旧清晰如昨。

就这样，过了一二十分钟，校长也许是打累了、训够了，才让我们挨个检讨、做保证，承诺以后没有大人在场，绝不下河游泳、摸鱼、打水仗。校长这才让我们穿上衣服，挎起装满野菜的筐子，在他的监督下，排着队，低着头，向村里走去。

这是我们当年孩童时期，最出名的一场小团体活动。这份出名，没有丝毫骄傲可言，却成了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段童年往事。如今，每当我回想起这段经历，都忍不住感慨，那时的我们，太过单纯，也太过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懂得大人说的危险有多可怕。现在想来，假如当年河里的“妖怪”真的把我卷走，假如当年张福深同学没有及时救我，还能有现在的我吗？

岁月流转，时光匆匆。如今，张国峰老校长及当年的老师们多有离世，我深深怀念他们。是他们，用严厉的方式，警醒着我们这些懵懂的孩子，收敛了我们年少时的幼稚与鲁莽，护了我们一世平安。此刻，我也想起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张福深，您还好吗？感谢您在我危难时的出手相救。谢谢，衷心地谢谢您！

谢谢我一生所遇见的每一个人，谢谢我一世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正是这些人和事，陪我慢慢成长，让我学会了敬畏，学会了珍惜，更学会了感恩。那段艰苦却鲜活的童年，那些温暖的陪伴与严厉的训斥，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镌刻在心底，从未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