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i><u>当假期被发烧和线条以及脚步填满</u></i></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u>一、我要奔跑</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晃,五一小长假到了第四天,这假期才算有点眉清目秀起来。臭小子从放假前一天开始发烧,一连病了好几天,我的心思就跟着体温表上的水银柱上上下下,像个不得志的股民。昨天他终于好了些,我这才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扑通一声,落回肚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石头落了地,身上就轻了。人一轻,就想跑。于是前天昨天,我都去跑步。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好像有个声音在耳朵眼里吹哨子,非跑不可。跑起来,两腿捣腾得飞快,十公里下来,双腿酸痛。可这痛里带着一种甜丝丝的劲儿,像喝了刚酿出来的啤酒,打出个长长的嗝,痛快得像龙在长啸虎在低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u>二、我要翰墨</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呢,真挺复杂,内心奔放又爱纠结,风骚却喜内耗。从表面上看,我该是个爱游山玩水的文人骚客,或者,我就该养匹白马,在寿阳最烂漫的春光里,每天骑着上下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老天爷偏偏和我开玩笑,我又有极度封闭的一面,好像具备着双层人格。尤其自打迷上书法,我另外的魂灵养的那匹白马就不愿出槽了。总觉得出门是件顶麻烦的事,不如关起门来,对着白纸黑字较劲。山啊水啊,花啊月啊,春风啊烧烤啊,帐篷与扑克牌以及柳絮啊……好像都被人晒到了朋友圈里,看在眼里,有点腻歪,还不如我把宇宙与春风以及青山,都倾泻在纸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时候我琢磨,普罗大众看风景,大概都是拿眼睛吃席,顶多拍个照美个颜。再高级一点,就是把山水风物画下来。最高级的应该就是书法,把一切美好都抽象为线条,最后以作品呈现出来,那可能就是艺术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事实上,很多时候,我真的有点走火入魔,走到邪路上。于是,我看什么都觉得是瞎耽误工夫,正经事我都不自觉地应付,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应付完交差,便能捏着笔杆子写字,写字才算我的正事。——孟德诗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于我则是,何以欢喜,唯有翰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u>三、还要写作</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除了写字,我还要写作。我管不住这念头,就像管不住打喷嚏管不住要放最响的屁。即使发个朋友圈,总觉得不写一千字,就对不住心里那头一直嚷嚷的牲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以前教学生们作文,我站在讲台上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唾沫星纷飞,又觉得好像也不能一直高高在上,于是又捏着一个粉笔头,走到学生堆里去,一扯就黄河泛滥一般,有时候过于沉醉,都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好像自己正是捻着数根胡须的李白,面对满堂的知己,扯上四十五分钟,唾沫干了都不觉得。学生们爱听,我也爱讲,并以为我讲的都是干货。然而最终某位领导竟这样反馈我,说家长反应你一天到晚就讲作文。我勒个去!难道一天到晚念PPT才是人间的教书正道?!更何况那是高二学期末,学生们早就心不在焉,我就特意重点讲了整整两节课的作文……说到底,我特么除了均分成绩垫底,其实我的课堂应该是最深入人心的课堂!——当然,我扯远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是说写作吧!我总是告诉我的学生们,写东西就像我讲课,你先得憋着一肚子非说不可的话,不说不行,最终是从一颗滚烫的心胸中喷薄而出,只有当你的见识与思考以及人生的沉淀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听你说的人才能听进去。——我的学生们愁那八百字,我说我愁的是怎么在一千字里刹住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然了,我也有没话找话的时候,而我就硬着头皮写,写着写着,那话就跟开了闸的水库似的,自己往外涌,拦都拦不住。起初,我只是要写个朋友圈的小文案,但写着写着,就写成了上万字,最后简直就是奔涌的大江大河,我最终竟然写了一篇几万字的短篇小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u>四、我要沉入纸上的春天</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早练字,从七点多开始,我就跟线条较劲,写过的四尺的宣纸,写满两大张。这才开始抽踌躇满志,临写傅山,写累了,再换王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笔在纸上跑,心里头却想着:光会写毛笔字还不成,还得会写文字,正如古人从来不把书法当正经事,诗书文章才是第一。当然了,跑步就不提了,我这人一写起东西,就像个被蒙住眼睛拉磨的犟驴,不一头黑一直磨下去,仿佛浑身就要生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毋庸置疑,我活得真挺简单。年纪越大,越明白自己绝不是什么日月星辰,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灯泡,发不了强光,也照不了多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灯泡有灯泡的用处,照着自个儿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看得清笔下是横是竖,是浓是淡,也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别人要建功立业,要泽被苍生,要发财致富,要香车美女,要万人敬仰,我想着想着,就觉得气短。我只能转过头,朝自己肚子里挖,向自己心中求索。古人说“反求诸己”,大概就是自己刨自己的土,看看能长出什么歪瓜裂枣。想通了这点,反倒踏实了——反正大伙儿最后都得去同一个地方,最终尘归尘土归土,这一路上,能把自己这点子心事伺候明白,就算没白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字是几天没写了,可心思没断。翻邱振中的书,看沃兴华的论著,看着看着,就怦然心动,仿佛又找回了真正想做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老怀疑自个儿的审美不行,可书里的话,有时候像根针,冷不丁就扎中我心里那个痒痒肉。原来我的审美,竟然和这些大方之家相差无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邱振中大意说,美到处都是,在花里,在云里,在人扭腰的曲线里,问题是你的眼睛得是一把筛子,能从那堆乱七八糟里头,筛出那点金光闪闪的线条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文有点长,我也摘录如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i><u>一旦打开自然、生活这两座无尽藏,书法艺术可以直接面对一个多么广阔的世界!秋日丛林中枝条变化无尽的分割,可以成为极好的观察和借鉴的对象。一个粗犷的人体动作所产生的肢体对空间的剖切,或是俯视繁华街道时空间关系连续不断的微妙变化,都可以成为训练空间感觉的极好机会。而造型艺术所创造的那么丰富的空间构成,又能给人以多少启迪!造型艺术怎样从视觉印象中提取空间?怎样才能把造型艺术中那些动人的空间纳入二维连续空间群?……在我们生存的世界中,到处都存在空间的动人变化,只要习惯于从具体视觉印象中提取空间要素,并能找到任一抽象空间进入书法作品的道路,那么,我们的活动领域,将是整个宇宙,整个人类的生活。</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要说的是,其中的道理,我好像天生就懂。小时候,我看到新白娘子的画片,觉得好看就忍不住照着画,惊呆了班上最好看的小女生。少年时代,我无师自通,把凝固的白蜡雕刻成花果山与水帘洞,引起表弟啧啧称奇。上高中时,我把橡皮刻成章,再把饭票画在牛皮纸上,盖上红印,送给哥们们几乎以假乱真……后来又学素描,走在路上,看街上的树和楼,眼睛都长满了透视的触角,想的不是它们长什么样,是它们躺在纸上该是什么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跑步,看路边的花,看光怎样给花瓣镶上毛茸茸的边,想的也是怎么把它摘下来,抽线成线条与块面,最终都沉入到我的纸上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此看来,写字、画画、作诗、照相,甚至音乐、舞蹈、建筑等,说到根上,是一回事,就是把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看”,想个法子摆出来给人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我这点“觉得好看”的本事,是打哪儿来的呢?我寻思,在别处我是半瞎,在“写作”这件事上,眼睛倒还算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毕竟不是个作家,但我已经写了半辈子,知道什么样的字句能让人心里一颤,知道话该怎么摆,才有那股子劲道。这大概就是我的老本行,给我的副业透了点底。这么一想就通了,为什么我听的那些另类的音乐,看的那些文艺片,别人皱眉,我却能咂摸出味来。我尝过自己灶台上出的菜,就知道别人锅里,哪口是下了真料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大概就是写作送我的礼物。它先给了我一副肠子,能消化那些七七八八的滋味;又给了我一只手,总想把这些滋味,再换个法子,掏出来给人看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u>五、我要这样结尾</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歌德说,不可能学着做一位诗人,诗人必须从心中生长出来。——昨天发朋友圈我就想化用,可惜没用上。如今要结尾了,好像用到这里最恰当不过了,——我虽不是什么诗人,但心中确实会生长出诗意,会不会感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一定知道,写出这样的文字,首先感动了我自己!——尤其是在四十六岁这个有点尴尬的年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许力中于2026年5月4日</p> 临习傅山 写累了就换换王铎 潜入理论 谁也挡不住我跑步 我他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