沣河渔夫

国柯

沣河西岸，水缓风轻，我常坐在柳荫下甩竿。蔷薇攀着老院墙开得热闹，粉白相间，像谁家姑娘晾在竹竿上的碎花布。鱼漂浮在粼粼波光里，一颤一颤，仿佛也沾了花气，浮得格外耐心。

那扇旧木门我认得——灵沼村口第三户，门楣上还留着褪色的“福”字。每年五月，粉玫瑰就顺着砖缝往上爬，密密匝匝，把门框裹成一座花龛。我收竿路过，常见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新蒸的槐花馍香，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秦腔。花再盛，也盖不住人间烟火；竿再静，也钓得着岁月回甘。

司马光写灵沼的诗，我记不全，只记得“太鸿翔”三字刻在村口那面旧墙上，墨色已淡，偏被阳光一照，又活了过来。我蹲在墙根系鱼线，影子斜斜地铺在“解旧里”那几笔上，像一尾刚离水的小白条，在字缝里游。

村东头那条街我常走。米黄墙绘着木纹似的画，粗看是枝桠，细看又像渔网收拢的弧线；墙下长椅被晒得温热，我歇脚时总把钓竿横在膝上，看绿植影子在砖地上慢慢挪，挪到车影掠过，挪到卖醪糟的老汉推车叮当响。这儿不钓鱼，也像在垂钓——钓一段慢下来的光阴。

（重复段落已整合，不另起）

沣河到了灵沼，忽然懒了，弯出个宽宽的弧，水便静得能照见云影雁痕。我爱坐在这天然的观景台：左是垂柳拂水，右是远山淡影，对岸电塔如剪影，稳稳立在青黛色里。风来时，水皱如旧渔网，风停时，又平得像摊开的一张素绢——我钓的哪是鱼？分明是这一河的澄明与自在。

艳阳当头，帽檐压低，墨镜后头眯眼看浮漂。口罩遮了半张脸，可嘴角是松的。抛竿时胳膊一扬，收竿时腕子一抖，线在光里划出银弧，空荡荡，也满当当。有鱼没鱼，不打紧；要紧的是水声、风声、柳叶擦过竿梢的沙沙声——这声音一响，心就沉进水底，比铅坠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