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四客

贵沿在路上

<p class="ql-block">竹影斜斜,溪声细细,我们四个老友曾颖、东方骏、黎正明又聚在了这岁月的池塘边。青砖黛瓦的屋檐下,一张旧木小桌,几把竹椅,茶烟袅袅升起来,像一缕缕未写完的闲话。我坐在左边,黑衣黑裤,笑得随意;中间两位,一个穿黑T恤,一个披浅色外套,都把笑意堆在眼角——那笑里没半分客套,是经年岁月泡出来的熟稔。右边那位蓝衣蓝裤的,笑得最敞亮,仿佛一开口就要讲起昨夜的梦、前日的雨、或是哪座山头新冒出来的笋。风过树梢,叶子沙沙地翻着页,而我们,就是这本闲书里最自在的几行字。</p> <p class="ql-block">圆桌不大,却容得下三个人的静默与絮语。茶杯里浮沉着几片新焙的毛峰,杯沿还沾着一点水痕,像未干的句点。我们不急着说话,有时只看着茶叶舒展,有时听蝉声在枝头断续地跳,有时目光碰上,又各自笑着垂下。这湿地竹溪不阔,却阔得能装下整片山色;这建筑不新,却新得像刚从宋人画里走出来。我们不是归隐的高士,只是偶尔把日子放慢些,让心跟着溪水,弯一弯,绕一绕,再缓缓流下去。</p> <p class="ql-block">话不必多,茶不必烫,人不必齐——可我们偏爱齐整。三把椅子,一张小桌,茶具温润,饮料微凉。有人捧杯轻啜,有人侧身低语,有人目光飘向远处又落回近前。那不是走神,是心在松动,在呼吸,在把平日绷着的弦,悄悄调松半度。树影在衣襟上爬,光斑在杯底游,我们坐着,像几株刚被溪水润过的竹,不争高,不抢风,只把根须 quietly 扎进这一寸闲适里。</p> <p class="ql-block">四个人围坐,笑意从眉梢漫到指尖。有人竖起拇指,有人双手比出“赞”字,不是为谁点赞,是为这一刻本身——为茶汤澄澈,为树影婆娑,为檐角飞起的一只麻雀,为彼此脸上毫无防备的松弛。竹溪四客,何须携琴负剑?一壶热茶,四张笑脸,便已是人间清欢的注脚。我们不谈宏愿,不叙沧桑,只把“此刻”捧在手心,像捧着刚沏开的一盏春。</p> <p class="ql-block">左边那位穿条纹裤的,笑着望向中间;中间那位浅衣人,双手安放膝上,像在等一句未出口的话;右边蓝衣的低头看手机,屏幕微光映亮半张脸——可那光并不刺眼,倒像溪面浮起的一星萤火。树影在栏杆上织着暗纹,风一吹,光斑就轻轻晃。我们不必时时对望,也不必句句应和,静默时是溪,开口时是竹,合起来,便是竹溪四客的本来面目。</p> <p class="ql-block">这方小院,是我们的竹溪。不是地图上的坐标,是心上的一处刻度——茶具在,保温壶在,绿树在,老屋在,人在,笑就在。我们不标榜清高,也不自诩风雅,只是年岁渐长,愈发懂得:所谓知己,不过是四个人坐下来,不必解释为何笑,也不必说明为何静,茶凉了续,话断了等,溪水在远处流,而我们,在近处,自在如初。</p> <p class="ql-block">三个人围坐圆桌,茶烟未散,话音未落。庭院深深,树影层层,屋檐低垂,像一句温厚的叮咛。我们不争朝夕,只守此刻;不慕远山,但爱近溪。竹溪四客,原不必真有竹有溪——心若清,处处是溪;意若闲,步步成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