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July 15,2023, 环岛第二天,冰岛东南地区</p><p class="ql-block">昨晚最后一分钟幸运订到的农舍爱彼迎,房间颇大,两张单人床,一张高低床,还有不少多余空间,足够我们四人就寝。</p><p class="ql-block">睡旅馆房间同帐篷果然不一样,不受冰岛夏天极昼的困扰,一觉睡到大天亮(事实上几乎整夜天都是亮的),起来时已经七点半多,外面依然很冷,下着蒙蒙细雨。</p><p class="ql-block">后来得知昨晚住宿也有两个选择,农场也提供营地,睡帐篷一晚二十块钱,睡床一晚一百块,阳思毫不犹豫地替我们做主, 选择了旅馆,实在是太了解我们了。</p> <p class="ql-block">馆包早餐,自助式,有各种切片面包,冷肉,起司,还有切成片的黄瓜,西红柿及水果,比之传统的美国大陆早餐,不仅品种更丰富,营养搭配也更均衡。</p> <p class="ql-block">我们以为我们起的够早了,牧场上的冰岛马,起的比我们还早,个个低着头,努力干饭,他们昨晚肯定没床睡。</p> <p class="ql-block">吃完丰盛的自助早餐,收拾好背包,九点钟不到,我们再次上路。</p><p class="ql-block">沿着一号公路继续逆时针环岛,今天的第一站,是昨天因时间不够错过的Skaftafell。</p><p class="ql-block">这里曾是一座独立的国家公园,后被并入更为广阔的瓦特纳冰川国家公园(Vatnajökull National Park)。</p><p class="ql-block">这片土地的景观,源自冰与火的长期博弈,冰川的侵蚀与融水的切割,共同塑造出峡谷、瀑布与冰川舌交错的复杂地貌。历史上,这一地区多次遭遇火山喷发与冰川洪水(jökulhlaup)的冲击,也正是在这样的反复重塑之中,形成了极为多样的自然环境,从荒凉的黑色火山沙原,到覆满青苔的柔软绿地,再到锋利嶙峋的冰川边缘,景观层次丰富而鲜明。</p><p class="ql-block">如今,斯卡夫塔山以其典型的“冰与火之地”景象,成为冰岛最具代表性的自然区域之一,也被视作通往欧洲最大冰川,瓦特纳冰川的重要门户。</p><p class="ql-block">冰岛号称冰与火之国,来冰岛,即不可错过火山,更不可错过冰川,火山探险与冰川徒步,是多数人来冰岛不可或缺的两个项目。</p><p class="ql-block">冰岛大大小小的冰川中,开发最成熟,也最受欢迎的冰川徒步,主要集中在索尔黑马冰川与斯卡夫塔山冰川。</p><p class="ql-block">冰岛第三大冰川索尔黑马冰川,位于冰岛南岸,是米尔达斯冰原(Myrdalsjokull)的分支冰川之一。由于受卡特拉火山的火山灰影响,这里的冰层常呈现出深灰甚至近乎黑色的色调,冰川表面也布满黑色条纹,颇具视觉冲击力。这里距离首都雷克雅未克较近,交通方便,因此很受一日游游客的青睐。</p><p class="ql-block">斯卡夫塔山冰川位于冰岛东南岸,与瓦特纳冰川(Vatnajokull)的冰盖相连,隶属冰岛三个国家公园之一,瓦特纳冰川国家公园,这里的冰川地形变化丰富,有冰裂缝,冰塔,冰瀑等典型冰川景观,加之路线成熟,安全性高,全年都有专业向导带队,非常适合初次体验冰川徒步的游客。权力的游戏(冰与火之歌)的北境场景曾在此取景,因此也深受权游粉们的追捧。</p><p class="ql-block">行前做攻略时,我特意问,咱们这里有权游粉吗?闲人秒回两个字,非也,俺便兴致勃勃地开始根据我们目前的行程,筹划在索尔黑马冰川进行冰川徒步,接下来便发现冰川徒步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三至十个小时不等的各种难度,各条路线,便又不耻下问,冰川徒步想长想短?三四个小时够吗?这次闲人又是秒回,3到4小时吧,欧洲最大的冰帽上踩一脚就够了。</p><p class="ql-block">欧洲最大的,那不就是与瓦特纳冰川相连的斯卡夫塔山冰川吗?</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我才知道,有些问题,无论你如何发问,答案总是惊人的一致。</p><p class="ql-block">然而,最终,这个愿望也落空了,因为火山。</p><p class="ql-block">出行前最后一分钟,我们将冰川徒步自行程计划中删去。</p><p class="ql-block">我们到的时候,看见好几组人在向导的带领下,领取装备,准备冰川徒步。</p> <p class="ql-block">我们昨晚原本计划住的营地,营地极为开阔,可同时容纳数百顶帐篷与房车,提供饮用水,卫生间与淋浴间,公共洗手与清洁区域,以及简易的室内厨房与用餐空间,不知是否为了配合冰岛的大风与随时变脸的天气,营地还配备遮风区与晾衣服的棚子。</p> <p class="ql-block">园中最具代表性的景观,便是位于游客中心不远处的斯瓦帝瀑布(Svartifoss),冰岛语意为“黑瀑布,魔鬼瀑布”, 以其独特的六棱玄武岩柱背景而闻名。瀑布水源自冰川融水与高地雨水汇集形成的小河流,在流经玄武岩台地边缘时骤然跌落,形成约20米左右的垂直瀑布。其所在岩壁由古老的熔岩流缓慢冷却收缩而成,形成整齐的柱状节理结构,瀑布水流从这些黑色石柱之间倾泻而下,因强烈的黑白对比而得名“黑瀑布”。历史上,这一带长期处于冰川与火山交替塑造的环境中,周围多次经历火山喷发与冰川侵蚀。当地传说虽不如冰岛其他奇岩那样充满巨魔故事,但在冰岛民间想象中,这种“仿佛人工雕刻”的玄武岩结构常被赋予神秘色彩,被视为大自然与远古火山力量共同留下的“石之教堂”。</p> <p class="ql-block">斯瓦帝瀑布是冰岛最具辨识度的瀑布之一,据说瀑布周边如天然管风琴般规则整齐的玄武岩柱,给了设计师灵感,创造出冰岛最著名的地标教堂之一,位于首都雷克雅未克的Hallgrimskirkja大教堂。</p> <p class="ql-block">去瀑布脚下可以单程来回,也可以走环线,步道不长,路况也很好,宽阔,平坦,只有些许爬升,往回走的时候大家都选择原路返回,我决定独自去走环线,环线较窄,路面上有些碎石子,人也相对少了很多,途中经过另一个小瀑布Hundafoss, 瀑布落差不大,分成几条支流,相比于隔壁的斯瓦帝瀑布,无论是瀑布形状还是背景,都缺乏特色,因此鲜有人问津,我独自漫步在这条羊肠小道上,听着远处的瀑布水声,看着无边的绿色在眼前铺展,颇为享受。半个多小时后回到环线与主路的交叉口,见一对年轻人正站在路牌前犹豫,不知该选择主路还是岔路,旁边一位大叔见状走上前去对他们说走环线吧,主路就是一条高速公路,沿途没有任何景色,环线比他有趣多了。知音难觅啊,我听了,冲他会心一笑。</p> <p class="ql-block">离开斯瓦帝瀑布,沿着一号公路一路向东而行,远方的视野中不时出现一座巨大的冰川墙,这片冰川,便是欧洲面积最大的冰川(不计格林兰岛),瓦特纳冰川(Vatnajokull)。瓦特纳冰川面积约为八千平方公里,几乎覆盖了冰岛东南部约8%的国土面积,他不仅规模庞大,而且还“包裹”着多个火山。</p><p class="ql-block">斯卡夫塔山冰川(Skaftafellsjokull)就是这个巨大的冰原向外流淌出来的一条冰舌,而我们接下来将要拜访的大小冰河,也由此冰川融水汇聚而成。</p><p class="ql-block">从游客中心出发,有一条宽敞平坦的土路,通往斯卡夫塔山冰川,步道不长,单程只有1.8公里,按照刚才那位大叔的定义,这也是一条高速公路,我们走得很快,须臾便到达冰川脚下,无边的黑色火山沙砾与碎石铺陈在我们眼前,如被时间碾碎的熔岩遗迹,粗粝而沉默,不远处的冰川层层堆叠,褶皱纵横,那一片灰白,尤为刺眼,黑与白在这里对峙,在阴天的薄雾下,这种对比被柔化,却更显出一种无声的张力。</p><p class="ql-block">这里的地貌来自火山活动与冰川消融的长期叠加, 火山喷发留下的玄武岩碎屑,被冰川搬运、碾磨,再由融水重新分布,形成这片几乎没有植被的平原。在冰岛,火山与冰川如一对孪生姊妹,始终形影相随,不离不弃,也造就了冰岛如此冷寂而辽阔的独特风景。</p> <p class="ql-block">冰川脚下的湖泊,则呈现出另一种气息。那是一片嵌在黑色沙砾之间的碧绿之眼。随着瓦特纳冰川逐年后退,原本被冰层覆盖的低洼地带逐渐被融水填满,形成了如今的冰川湖。湖水呈现出温润而幽深的绿色,如一只深邃的眼眸,盯着看久了,你会不知不觉迷失在这一汪深情的碧水中。</p><p class="ql-block">水面上漂浮着几块零星的浮冰,可惜今日天气阴沉,云层低垂,看不到阳光洒落其上时,那种晶莹剔透的闪光。</p><p class="ql-block">冰岛冰川众多,由冰川融水汇聚而成的湖泊也随处可见。这些湖水因含有冰川研磨岩石后形成的细微矿物颗粒,而呈现出从浅蓝到幽绿的不同色调。在冰岛行走的两个星期里,我看过大小各异、形态不同、颜色层次丰富的冰川湖,我渐渐地迷上了这些梦幻而多变的湖水。</p> <p class="ql-block">十二点半我们回到游客中心,上车继续沿着一号公路往东,一路上我不停地扭头往窗外看,寻找那座绿色的草顶教堂(Hofskirkja)。</p><p class="ql-block">教堂位于一号公路边上的一个小村庄里,村子不大,散落着几栋红色小屋,这座绿色教堂因此显得尤为醒目。</p><p class="ql-block">教堂两侧堆有厚重的石墙与草皮,干草顺着屋脊铺展开去,与周围的山坡几乎融为一体。两边都是墓地。</p><p class="ql-block">中世纪时,随着基督教传入冰岛,人们开始建造教堂,但他们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这里没有足够的石料和木材去修建宏伟的教堂,人们便将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土地,于是,最早的教堂,也和这里的民居一样,是“长”在地面上的草皮建筑。19世纪以后,随着与欧洲贸易的增加,草皮教堂逐渐被木头,石头,甚至混凝土材质的教堂所取代。</p><p class="ql-block">这座草皮教堂建于1884年,是最后一座按古法修建的教堂,这样的教堂在冰岛目前仅存六座。</p> <p class="ql-block">在草顶教堂短暂停留,我们继续沿着一号公路前行。车窗外,绿色苔原铺展至视野尽头,起伏如海浪般柔软,其间零星散落着红色小屋,在灰蓝色天空与苍茫原野之间格外醒目。</p><p class="ql-block">随着不断向东行进,地貌开始悄然变化。公路逐渐靠近瓦特纳冰原一带,远方的山谷尽头,冰川开始若隐若现地浮出云雾,先是苍白的一线,继而扩展为沉静而巨大的冰体,如凝固的潮水般从群山之间缓缓倾泻而下。路两侧的景色也随之变得冷峻,黑色火山岩与浅色冰碛交错,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寒意。</p><p class="ql-block">雾气时浓时淡,从冰川方向漫过公路,远处的冰舌在雾中若隐若现,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静卧在山谷之间。偶尔阳光从云层缝隙中短暂洒落,冰面便泛起冷冽的微光,与周围灰白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将整片世界染得朦胧而安静。</p> <p class="ql-block">一点半左右,我们抵达Fjallsárlón小冰河湖。这里是瓦特纳冰川南缘的一处冰川湖,由冰舌崩解、融化形成,湖水与漂浮的冰块共同构成了一幅静止却不断变化的画面。小冰河湖是附近更著名的杰古沙龙大冰河湖(Jökulsárlón)的“安静版本”,规模相对更小,也更原始宁静。事实上,小冰河湖与大冰河湖都源自同一冰川体系,欧洲最大的瓦特纳冰原(Vatnajökull),只是冰舌分支不同,因此形成了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两处冰湖景观。</p><p class="ql-block">我们走到水边,视线立刻被湖面上漂浮着的一块块蓝色 冰体所吸引,它们形状各异,有的巨大如一艘搁浅的白色船体,有的则小如石子,在湖水中轻轻摇曳。冰体内部透出深浅不一的蓝色,那是压缩多年、气泡被挤出的古老冰川冰,在光线折射下显现出的冰川之蓝。</p><p class="ql-block">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浮冰与远处灰白色的冰川前缘,带着些不真实的静美。这里的每一块冰,几乎都来自前方不断崩解的冰舌,随着冰川缓慢向海岸推进,边缘不断断裂,坠入湖中,最终成为这些漂浮的冰之碎片。</p><p class="ql-block">此时天空渐渐放晴,云层缓缓散开,光线从缝隙中洒落下来,湖面因此亮了起来,冰块的蓝色也变得更加清澈通透。</p> <p class="ql-block">闲人在河边捡起一块冰,轻轻放在小莹手心。冰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纯净得仿佛一块透明的水晶。</p> <p class="ql-block">两点左右,我们从小冰河湖出发前往附近的大冰河湖,杰古沙龙冰河湖(Jökulsárlón)。</p><p class="ql-block">大小冰河湖之间距离很近,只有十几分钟车程。阳思查了攻略后说,这一带有两个停车场,西侧的小停车场更方便观景。我们将车停在那里,这个停车场比较小,我们到达时几乎已经停满。</p><p class="ql-block">相比小冰河湖的静谧与克制,杰古沙龙冰河湖更显辽阔壮观。湖面明显更大,水域向冰川深处延展开去,仿佛一片通往冰原内部的冷色海洋。虽然此时天气尚未完全放晴,阳光偶尔被云层遮住,湖面呈现出银灰与淡蓝交织的色调,但漂浮其间的冰块依然醒目。大小不一的浮冰散布在水面上,有的洁白如玉,有的透出幽蓝光泽,随着水流缓慢移动,偶尔轻轻碰撞,发出低沉的碎裂声。</p><p class="ql-block">晴天时的杰古沙龙冰河湖是一片晶莹透蓝的梦境,仿佛整片湖水都被冰川的蓝色浸染;而在阴云之下,它则更像一面冷峻的镜子,映照着冰川与天空的沉默。无论何种天气,它都带着一种近乎超现实的静美,令站在岸边的你,会不自觉地放慢呼吸,仿佛大声说话,都会将这些脆弱的冰块震碎。</p><p class="ql-block">杰克古龙冰河湖可以乘船近距离接触浮冰与冰川,我们原本也提前预定了船票,最后一分钟为给 火山让路而取消了。此刻,我们只能站在岸边,看着这些来自冰川深处,跨越数百年甚至更久时间的冰块静静漂浮。</p> <p class="ql-block">沙滩上立着一块冰,与人等高,如一块冰雕,它一端细长,另一端微微弯折,边缘带着海水侵蚀后的半透明质感。冰体内部并非完全澄澈,而是夹杂着细密的气泡与裂隙,在阴天微弱的光线下,隐隐透出冷冽的乳白与淡蓝,它从远处的冰河湖漂流而来,被海水推上岸,在这片由黑沙与玄武岩碎屑构成的海滩上,更显圣洁,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它便会在正午阳光下,化为乌有。</p><p class="ql-block">我们与她短暂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吧。</p> <p class="ql-block">位于杰克沙龙冰河湖边的杰克沙龙大桥(Jokulsarlon Bridge),也是冰岛一号环岛公路的一部分。大桥建于1967年,全长108米,桥体设计简约,采用多跨连续结构,横跨冰河湖入海口,在此能看见冰块从湖中穿桥而出漂向大海。</p><p class="ql-block">流线型桥身同其后壮阔的冰川,共同构成了一幅绝美画面。</p> <p class="ql-block">桥对面,便是冰岛南岸著名景点之一,钻石沙滩(Diamond Beach)。</p><p class="ql-block">这片绵延数公里的黑色火山沙滩上,散落着无数从杰古沙龙冰河湖(Jökulsárlón)顺流而出的冰块。这些冰块曾是千年冰川的一部分,经海水洗刷和风化,变得如水晶般晶莹剔透,在黑色沙滩的强烈衬托下,阳光折射出的光芒宛如无数颗散落的钻石, “钻石沙滩”由此得名。</p><p class="ql-block">一边是深色、粗粝的火山沙,一边是晶莹剔透、形态各异的浮冰,有的如玻璃碎片,有的似冰雕巨石,随着潮水不断移动、融化与重塑,整个海岸线始终处于动态变化之中,日落时分,夕阳穿透冰块的画面,是冰岛最具视觉冲击力的自然景观之一。</p><p class="ql-block">可惜我们去的时候不对,只见茫茫黑沙,不见一块钻石,大概天气太热,沙滩上的冰都化了。要想看到钻石也是需要点运气的。</p> <p class="ql-block">停车场的小型房车</p> <p class="ql-block">三点半,我们启程驶向东南海岸的霍芬镇(Höfn)。离开冰河湖时,天色并未完全放晴,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大地,天空呈现出一整片均匀的灰白色,没有阳光,也没有雨,</p><p class="ql-block">公路两侧依旧分明如界,左侧是绵延不绝的黑色山崖,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沉冷峻,岩壁间垂落着一道道细小的瀑布,如同银线般从高处滑落,在灰色背景中格外清晰;右侧则是开阔的草地与海岸平原,远方的海隐约可见,与低垂的天空几乎连成一片,界线变得模糊而朦胧。</p><p class="ql-block">草地依然浓绿,只是少了阳光的照耀,那绿色更显得厚重、内敛,像被水汽浸润过一般。其间散落着小农场与渔村,白墙红顶或蓝顶的房子静静点缀其中。阴云之下,那些红色屋顶反而更加醒目,像在沉静画面中跳跃的一点暖色,偶尔还能看到一座孤立的小教堂,立在风中,简洁而安宁。</p><p class="ql-block">牧草被卷成整齐的圆柱,覆着白色塑料,零散地铺陈在草地上,冰岛羊毛茸茸的身影在草地间慢慢游走,或低头吃草,或抬头望向远方,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天真与从容。</p> <p class="ql-block">这一段路,开得格外赏心悦目。在冰岛,你无需刻意抵达某个景点,只要沿着一号环岛公路一路前行,风景便会自动在你眼前展开,那是一种带着荒芜气息的辽阔与安静,空旷却不空洞,寂静却不单调,让人不知不觉沉入其中。</p><p class="ql-block">路上,我们又一次遇见了成群的冰岛马。它们散落在平原之上,鬃毛在风中微微晃动,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浅金,有的棕黑,有的则是不带一点杂质的雪白,在灰绿色的天地间格外生动。</p> <p class="ql-block">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霍芬镇。这是一座依海而生的小镇,历史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当时这里因天然良港而逐渐发展为区域性的渔业与贸易中心。周围海域资源丰富,尤其以挪威海螯虾(langoustine)闻名,这种体型较小、肉质鲜甜的“龙虾”成为当地最具代表性的食材,也塑造了霍芬的饮食文化。小镇因此获得了“龙虾镇”的美誉,每年夏天这里还会举办以龙虾为主题的美食节(Humarhátíð),吸引各地游客前来品尝与庆祝。</p><p class="ql-block">早上八点多吃完早饭出发,到现在已经四点半了,滴米未进,大家都饿坏了,民以食为天,进了镇子顾不得看景,先去网红海鲜餐馆Parkkhus, 餐馆座落在港口边一栋旧仓库中,建筑本身可追溯至上世纪三十年代,至今已有近百年历史。</p><p class="ql-block">这栋建筑最初用于储存渔获与货物,墙上至今仍保留着当年出口鱼类时留下的印章痕迹。后来,这里一度被改作海事博物馆与集市空间,直到2012年才由当地厨师创立为餐厅,重新焕发活力 。</p><p class="ql-block">餐厅始终延续着一种“从海到餐桌”的朴素理念,主打来自瓦特纳冰川区域周边的新鲜食材,尤其是当天捕捞的海鲜,霍芬最著名的挪威海螯虾(langoustine)几乎成为这里的灵魂。许多食材直接来自港口外的渔船,甚至可以看到为餐厅供货的船只停泊在窗外的码头 。菜单虽融合了现代与传统,但始终围绕本地渔业与农牧资源展开:龙虾汤、烤海螯虾、鲜鱼、羊肉等,都带着这片海岸最直接的味道 。</p><p class="ql-block">这种气质,也带着明显的家族与地方传承意味,创始人兼主厨长期扎根于霍芬,将对本地食材的理解与个人烹饪经验结合,把一座旧仓库变成了连接过去与当下的空间,窗外是仍在作业的渔船,屋内则是被重新诠释的渔民餐桌。</p> <p class="ql-block">餐馆前面的草坪上停着一辆红色的三轮小车,应该是他们进货用的,冰岛人可真是喜欢红色啊。在这里,最常见的颜色是白,黑与绿,大片大片白色的雪山与冰川,大片大片黑色的熔岩,以及大片大片绿色的草地与苔原,除此之外,便是红。红色的小屋,红色的教堂,星星点点,散布在绿色的草地与黑色的熔岩场中,格外醒目,也带给人特别的温暖。大概因为他们长期居住在如此苦寒,终日难以见到太阳的地方,看多了冰冷的白色,他们才急需如火一般热烈的红色,为他们的生活增加一点暖意,带去一份希望。</p><p class="ql-block">回来后凑巧读到一本关于北欧的书,才知道他们之所以喜欢红色,是因为北欧有广阔的森林,很早以前,大家就都喜欢建造木屋。但木头容易腐烂,所以人们从铜矿里找到了一种矿物质,它会浸入木头里有效防腐,同时让木头变成红色。这种红色涂料叫作“Falu Rödfärg”,是由来自法伦铜矿的赭石颜料与油混合而成的,大家都喜欢使用。因此,北欧乡村最典型的风景,就是树林旁、湖边、海岸附近以及原野上分散着大大小小的红房子。</p><p class="ql-block">很多北欧人毕生的梦想,就是在森林里买一块土地,花上几年时间,一点点建造自己的红色木屋。</p> <p class="ql-block">霍芬镇规模不大,人口也不多,是一个以渔业为主的小镇。镇里只有一座主教堂,就是这座白色教堂Hafnarkirkja. </p><p class="ql-block">这是一座典型的冰岛乡村教区教堂,建于20世纪中后期,由钢筋混凝土与木结构结合而成。它的建筑风格延续了北欧新教教堂一贯的极简传统,整体外观极为克制,通体纯白,没有夸张的尖顶造型,也没有独立突出的钟楼塔体。</p><p class="ql-block">唯一的视觉标记,是立于屋顶正立面之上的棕色十字架。它是整座建筑中唯一带有颜色与象征意味的元素,在一片纯白之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安静。也正是因为这个十字架的存在,人们才会在远远望见时意识到,这是一座教堂。</p><p class="ql-block">作为霍芬社区的精神中心,它不仅承担宗教礼拜功能,也长期是当地居民举行婚礼、葬礼与重要聚会的场所。在这样一座依海而生的小镇里,教堂更像是一种时间的锚点,渔民出海前会在这里祈祷,风暴来临时人们也会在此聚集,等待天气转变。</p><p class="ql-block">据说在早年,霍芬仍是一个极小渔村时,这片靠近海岸的土地曾多次被风暴侵袭。人们在重建家园的过程中,决定在稍高的地势上建起这座教堂,以象征“稳定与庇护”。因此,它的位置并不居中,却始终被视作小镇的精神核心。如今,当你从港口或草地望向霍芬,最先看到的往往不是房屋,而是这座白色教堂,在灰蓝色天空与海岸之间,如灯塔般,安静地指引方向。</p> <p class="ql-block">在距离霍芬镇不远、沿着一号环岛公路延伸的东南海岸上,有一处简单却极具辨识度的“网红打卡点”,一把孤零零的红色椅子,立在海边的山崖上,这把椅子并没有明确的功能或历史背景,更像是当地人为游客临时设置的一处视觉停靠点。</p><p class="ql-block">它孤独地立在黑色火山沙与辽阔草地之间,颇有王者风范,背后是无边的冰岛南岸风景,一侧是起伏的山体与云层低压的天空,另一侧则是通向大西洋的开阔视野。在这样极度空旷的环境中,鲜艳的红色显得格外突兀。</p><p class="ql-block">我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功课,这把红色椅子还是在意料之外,初见时我们都有些 惊讶,惊讶之余便是兴奋,阳思取出大相机,对着这把椅子,反复取景,聚焦,我们开玩笑说要把她捧成网红,回来后上网一查,人家本来就是网红。</p><p class="ql-block">正准备离开时,四个年轻人路过这里,嘻嘻哈哈地轮流坐上去打卡,禁不住感叹,年轻真好啊。</p> <p class="ql-block">冰岛东南海岸的西角山(Vestrahorn)常被游客称为“天空之境”,它位于Stokksnes海岸附近,是一座黑色锯齿状的山脉,前方连接着宽阔的黑色沙滩与浅滩海水。</p><p class="ql-block">之所以被称为“天空之境”,在于这里独特的反射条件,山脚下的海滩由黑色火山沙与细腻海水交织而成,在无风或微风的天气里,潮水会在沙滩上形成一层极薄的水膜。当光线柔和、海面平静时,天空、云层以及山体轮廓会被清晰地倒映在湿润的沙面上,形成上下对称、虚实交融的画面效果。尤其在日出或日落时分,低角度的光线让山体与天空色彩更为丰富,反射效果也最为明显,被许多摄影师称为“冰岛最上镜的山”。</p><p class="ql-block">我们的摄影师阳思告诉我们,要想看到天空之境,必须满足三个条件,晴天,无风,有水。如果一切条件合适,西角山前方的海滩会像一面天然镜子,将整座山与天空一起“翻转”到地面之上。</p><p class="ql-block">此时,不仅是阴天,空中还飘着细雨,我们只能遗憾错过。 </p><p class="ql-block">往前不远处,是位于冰岛东南海岸Stokksnes半岛的一座由辉长岩构成的锯齿状山脉,东角山(Eystrahorn), 以极具戏剧性的轮廓和强烈的视觉对比著称,因为下雨,加之时间太晚,我们径直前往今晚旅馆所在地,途中经过天鹅峡湾,Álftafjörður, “Álfta”在冰岛语中意为“天鹅”,“fjörður”即峡湾,这里是天鹅与水鸟的家园,尤其在夏季迁徙季节,成群水鸟会在平静海湾与湿地间栖息、滑行,因此被赋予了这个诗意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海湾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水面无波无纹,将天空与远山轻轻托起,一群群天鹅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姿态从容,优雅,倒影极美,可惜我们离得太远,无法用相机锁住这美丽的画面。</p><p class="ql-block">远远地,沿着水面,不时传来天鹅的叫声,清亮、悠长,又带着一点空灵的回响,像被风轻轻托着,在峡湾之间一圈圈荡开,随后又慢慢沉入寂静之中。我们坐在岸边的野餐桌旁,听得有些出神,几乎忘了我们还要赶路。</p><p class="ql-block">本以为只是路过的一个小众景点,没想到如此令人迷恋,我被这里极致的美丽与宁静所吸引,很想就这么坐下去。可惜时间已晚,我们只能在水边小坐片刻,便继续上路。若有机会再来冰岛,我想在这里住一晚,坐在这里,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再听几声天鹅的啼鸣。</p> <p class="ql-block">八点多离开天鹅峡湾,我们上车,径直前往今晚旅馆所在地,冰岛东北部小镇埃伊尔斯塔济Egilsstaðir。</p><p class="ql-block">按计划,今晚原本打算夜宿国家森林营地, Hallormsstaðaskógur。</p><p class="ql-block">这是冰岛最大的森林,位于Lagarfljót湖畔,是冰岛少见的成规模林地之一。</p><p class="ql-block">北极圈下的冰岛以树木贫瘠而著称,这片广袤的森林在冰岛堪称奇观。实际上,冰岛在移民定居时代之初其实是一片广覆森林的绿岛,由于维京定居者们的过度砍伐与紧随而至的数次火山大爆发,冰岛的广袤森林渐渐消失殆尽。</p><p class="ql-block">二十世纪以来,冰岛人便开始尝试重新植树造林,改善冰岛的生态环境。冰岛共有53处造林地点,大多数位于一号环岛公路沿线,面积达740公顷的Hallormsstaðaskógur森林就是其中最成功的案例。</p><p class="ql-block">人们在这里种植了数十种树木,包括本土的桦树以及来自欧洲和北美的云杉、松树等,园内高大的树木、成荫的小径、林间的湿润气息,与外部的苔原、熔岩和冰川形成鲜明对比。秋天时,这里会呈现出罕见的金黄与橙红色调,是冰岛少有的秋色胜地,夏季则绿意浓密,适合徒步与露营。</p><p class="ql-block">为了保住这一抹难得的绿意,早在上世纪初,冰岛就已将Hallormsstaðaskógur森林列入专属保护。</p><p class="ql-block">因为天冷,加之时间太晚,我们最终决定去附近的镇子里找家民宿。而这,也成了我们接下来几晚的日常,出发前誓言每晚住帐篷的雄心,在现实面前,毫无抵抗地土崩瓦解。</p><p class="ql-block">途中再次遇到了过马路的冰岛羊,三只小羊,排成一排,各自扭着胖墩墩的白屁股,慢慢往前走,那种懵懂与可爱,看得我们心都要化了。</p><p class="ql-block">这些羊属于北欧短尾羊品种,尾巴天生较短,看起来仿佛没有尾巴。因为冰岛地广人稀,羊群在夏季被放到广阔的山地和草原自由活动,分布非常分散,做为羊这种喜爱群居的动物,也不得不以小家庭为单位,外出觅食,我们在路上看到的最多的是一家三口,爸爸羊和妈妈羊,身后跟着一个宝宝羊,一起扭着往前走,我们常常开玩笑,不知他们是否也自觉执行计划生育,还是迫于生活压力,坚信只生一个娃最好。</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个小时,我们驶离峡湾,转入编号939的土路。这是一段略显原始的路面,两侧山体陡峭而沉静,细长的瀑布从岩壁上不断垂落,像被风拉长的银线,车子在山谷之间缓慢穿行,看不见其他车辆,只有山、水与引擎声交织在一起。</p><p class="ql-block">半个小时后,终于接回95号公路,路面重新变得平整、宽阔,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下。阳思笑言,我们提前体验了一下接下来要走的西峡湾的孤绝与粗粝。</p><p class="ql-block">这一段路远离人口密集区,村镇稀疏,车子也很少,常常开几十公里都看不到一辆车,是冰岛最接近世界尽头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公路在山与海之间延展,时而贴近峡湾水面,时而攀上高地弯曲前行。远处是陡峭的山脉,脚下是北大西洋的深蓝海水。天气好的时候,海面像镜子一样平静,一旦雾气升起,整条公路仿佛被吞没在灰蓝色的世界里。</p><p class="ql-block">这一带曾长期是冰岛最难通行的区域之一。直到20世纪中期环岛公路逐渐贯通之前,峡湾之间几乎依靠小船连接,陆路交通极为有限。因此,东峡湾保留了更原始的地貌与稀疏的人烟,使得今天的自驾仍能感受到一种世界边缘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晚上九点半,我们抵达今晚的住处。此前一路都在下雨,车窗外的风景被雨幕拉得模糊,抵达旅馆时,雨渐渐停了下来,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清凉。</p><p class="ql-block">Egilsstaðir是冰岛东部最大的城镇,也是整个东峡湾与高原地区的重要交通与服务中心。它形成于20世纪初期,最初只是围绕农牧业与交通枢纽发展起来的小型聚落,随着环岛公路与东部基础设施逐步完善,才逐渐成长为今天的区域中心。如今的小镇规模虽不算大,但功能齐全,主街上分布着餐馆、加油站、超市与各类旅馆,是一个颇为热闹的镇子,这对几乎一天未见人烟的我们,委实是一个不小的惊喜。</p><p class="ql-block">我们的旅馆位于Egilsstaðir南侧约十分钟车程的郊外,是一排天蓝色的小木屋。在冰岛一路见惯了红顶白墙的房子,这种明亮的蓝色显得格外醒目,像是在灰绿与黑色基调的风景里突然打开的一扇清爽窗口,令人眼前为之一亮。</p><p class="ql-block">木屋分为上下两层结构,我们四人住两间房。推门进去时,阳思禁不住欢呼,“今天不用往上铺爬了。”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两张小床分别靠墙摆放,上面铺着白床单,被套枕套都是很干净的白色,房内只有一张椅子、一个搁衣物的矮几,和几个挂钩,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p><p class="ql-block">公共大厅空间内放置着几张沙发、小桌,甚至还有一架钢琴。洗完澡,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读书看微信,这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 </p><p class="ql-block">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人,正拿着手机讲电话,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语声轻柔,就这样,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我起身离开时,他还在说,大概是同情人通话吧。</p> <p class="ql-block">又一</p><p class="ql-block">临睡前,阳思告诉我们她收到了那三个年轻人的短信,他们已经顺利完成了三周冰岛徒步,抵达终点,还附了两张照片,照片中,他们开心地大笑着,手中拿着我们给他们的苹果,身后是那座橘红色灯塔…</p><p class="ql-block">多么可爱的年轻人,祝福他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