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总爱赤足的母亲

清风晨韵

<p class="ql-block">文 章: 清风 晨韵</p><p class="ql-block">图 片: 自 攝</p><p class="ql-block">美 篇: 52446937</p> <p class="ql-block">  父爱如山,母爱似海!</p><p class="ql-block"> 单说我的母亲,她是社会最低层的人,可母爱是伟大的,无私的!</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一生,平平凡凡的农村人,没有光辉的事业,却是一盏为我向往美好生活的明灯!</p><p class="ql-block"> 看着那双磨穿了底的布鞋,鞋口已经发毛,鞋底薄得透光,我心儿隐隐作痛。</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生不爱穿鞋,这双鞋是她为数不多穿过的,还是儿媳给她买的。</p><p class="ql-block"> 母亲有多双鞋,可她总是舍不得穿,常常把鞋装到胶袋里,挂了起来,直到趟上天堂路了,有好几双鞋子还是崭新的。</p> <p class="ql-block"> 母亲是先天性聋哑人,一米五五的个子,瘦小型,后来,我们生活渐渐好起来了,母亲瘦小的身体才慢慢变得圆润。</p><p class="ql-block"> 都说母亲属牛,可她的姐妹们都不清楚了,当然我们也不知道了,父亲很早便以身份证的日期作为母亲的生日。</p><p class="ql-block"> 母亲出生于穷苦人家,姐妹七人,她是排行第六,没上过一天过学,一辈子也没说过一句话。</p> <p class="ql-block"> 母亲喜欢赤足走路。</p><p class="ql-block"> 田埂上、池塘边、晒谷场上,她总是光着脚走来走去,脚底板磨得又厚又硬,像穿了一层皮靴似的。</p><p class="ql-block"> 春夏秋冬,她都是洗凉水澡,从井里打水,从头浇到脚, 然后赤着脚在院子里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p><p class="ql-block"> 我九岁时刚读小学一年级,有一次,母亲脚底下拨出一枚刺足的小勒,却没有流血,父亲笑着说:“你妈这双脚,比牛蹄子还厚实。”说得让我哭笑不得。</p> <p class="ql-block"> 小学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p><p class="ql-block"> 村里最富有的那户人家,利用母亲的善良,常常让母亲帮他们砍糖蔗,母亲也是为了一囗好吃的,填一下真空般的肠胃。</p><p class="ql-block"> 天还没亮就带着镰刀出门了,天黑透了才回来,手上全是割蔗留下的血口子,衣服也满是灰尘。管吃饭,但出工却没有工钱那种。</p><p class="ql-block"> 父亲气得直跺脚:“自家的派单砍蔗任务都荒了,你还去帮别人!“</p><p class="ql-block"> 母亲只是笑笑,比划着,说那户人家虽富有,但孩子多,工作忙了也吃不上饭。</p><p class="ql-block"> 她不会说话,可她心里装着别人的</p><p class="ql-block">苦。付出是双向奔赴的,有时村里善良的人,也常常送给母亲一点吃的用的。</p><p class="ql-block"> 每当在村边的路上,母亲遇到亲戚,便叽叽喳喳的,硬拉着往家里走,高兴的像个六岁的小屁孩,比手划脚地告诉父亲,让父亲烧火做饭,好好招待。</p> <p class="ql-block">  我读 初中那时,一个月能吃上一两顿肉,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p><p class="ql-block"> 家中三五块钱的猪肉是拜神用的,煮熟了先敬祖宗,然后母亲把它切成薄片,用盐腌在碗里,盖上盖子,藏在角落的盐桶(装生盐,粗海盐)里。</p><p class="ql-block"> 每个周六下午,我都骑着一辆旧的二八红棉牌自行车回家。</p><p class="ql-block"> 从横山镇上返回铺洋大队,还在回村的路上,远远就会看见村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便是我的母亲,右手举于眉上,向西张望,斜阳留下拉长了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母亲站在那里张望,是等待我回家的,每有骑自行车的学生哥路过,都要仔细看看,用手比划着,告诉别人,她的儿子也这样高了,也到远方的镇上读书了,今天还没回来。</p><p class="ql-block">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不管,就那么站着,直到看见了我,才咧开嘴笑了起来,用手比划着,告诉我这些天村里发生的各种事情。</p> <p class="ql-block"> 回到家,她从盐桶里端出那碗肉,盐腌过的肉片已经发白,她一片一片夹到我碗里,自己却一口都不吃。</p><p class="ql-block"> 我让她吃,她直摇头,比划着说她己吃过了,肉是留给我的。</p><p class="ql-block"> 可我知道,每一周,她就靠着咸菜野菜来下饭的,这个饭当然是没有什么米粒的雷州清水番薯粥了。</p> <p class="ql-block"> 十八九岁时,我出来工作了,好几年过去了,都没有攒下一些钱。 </p><p class="ql-block"> 十多年后,我 有了儿子以后,生活更难了。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更是闲不住了,她要为儿子分忧。</p><p class="ql-block"> 母亲于是到村周围到处捡垃圾,塑料瓶、废纸箱,攒多了就等着收破烂的来收。</p><p class="ql-block"> 村里大眼角的妇人便常常笑话她:“聋婆!你儿子都在外面赚大钱了,你还捡什么破烂?“ 她听不见的,只顾着到处寻找能卖钱的生活或建筑垃圾。</p> <p class="ql-block"> 让母亲更苦的是,到田里,或我们村谷场边锄香附草。</p><p class="ql-block"> 那是地里的一种野草,根块可以入药。 </p><p class="ql-block"> 母亲早出晚归,蹲在田里一点一点地挖,手指出血了,就用布条缠一缠接着挖。</p><p class="ql-block"> 挖回来的香附根块,她撒在院子里,晒了又晒,然后用火烧掉须根,烧得满院子都是烟。</p><p class="ql-block"> 她呛得直咳嗽,还在那里拨弄那些黑乎乎的像老鼠屎粒样的根块。</p><p class="ql-block"> 烧干净了,继续晒干,再装进蛇皮袋,等着收药材的人来,便可换钱了。</p> <p class="ql-block"> 攒下的钱,她一张一张叠好,用买菜剩下的薄胶袋包着,装进挂在床边的衣袋里。</p><p class="ql-block"> 趁我不注意,偷偷塞进我口袋里。</p><p class="ql-block"> 等我发现了,她已经躲到一边去了,只是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p><p class="ql-block"> 那些钱,有十块,五块的,一块的,几毛的,皱巴巴的,还带着她的余温。</p><p class="ql-block"> 而有时,因计划生育年代,我回家很快又会出去,母亲知道了,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攒下的零钱,塞到我手中,就怕忘记了似的。</p><p class="ql-block"> 作为儿子的我,想拒绝,母亲便像客人过年时塞红包一样,硬是塞到我手里,要不,她会不高兴的!</p><p class="ql-block"> 我攥在手里,眼泪差点掉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2003年,母亲被村中一年轻恶妇打了一顿,身上,腿上全是淤青,连廉江法医看了都摇头,说:“下手可重了!”</p><p class="ql-block"> 可在农村这个家族丛林中,除了赔点钱,又如何呢?</p><p class="ql-block"> 在利益面前,没有人愿意为贫穷人伸腰的!</p><p class="ql-block"> 从此以后,母亲便留下了腿脚不便的祸根。</p> <p class="ql-block">  2010年前后,小小村庄,同龄人盖起了好几座新居。</p><p class="ql-block"> 每次我回家,母亲就拉着我看别人家的新房子,比比划划着,意思是让我也盖一座。</p><p class="ql-block"> 我暗自苦笑,那时候手头紧,哪有钱盖房呢?</p><p class="ql-block"> 她急了,从挂衣兜里拿出装菜不用的折叠的小红胶袋,打开来,又是一叠皱巴巴的钱,这又是她捡垃圾挖香附一点一点攒下的。</p><p class="ql-block"> 我鼻子一酸,把钱塞回她手里,说:“妈,我不要你的钱。“</p><p class="ql-block"> 她眼睛里满是失望。</p><p class="ql-block"> 到了2013年底,我终于开始建第一层房屋了,第二年又建了一层,母亲笑了,笑得那么甜!</p><p class="ql-block"> 直到2023,2024年,在家照顾母亲的空余时间,我才自己动手,又建了第三层,从奠基到入伙,历时十一二年。</p><p class="ql-block"> 新居入伙时,姐姐用轮椅把母亲从旧屋推过来,望着新居和亲戚朋友,母亲笑得合不扰嘴,感觉这次她最开心了!</p> <p class="ql-block">  四年前,母亲彻底卧床了。</p><p class="ql-block"> 兄弟姐妹中只有我最方便照顾。</p><p class="ql-block"> 于是, 我从地质队辞了工作,回家后专心伺候母亲。</p><p class="ql-block"> 一个卧床的病人,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翻身,换尿布,擦身子……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端屎端尿,洗那脏衣服是什么滋味,也只有亲历过的人,才有发言权。</p><p class="ql-block"> 邻家清婆对我啧啧称赞:“ 一个大男人,对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真是无人能比了。要是我子女,儿媳有你一半的孝心,我就知足了!″</p><p class="ql-block"> 我笑了:“别这样说,您儿子媳妇比我还好着呢!″</p> <p class="ql-block"> 我自学了中医知识,给母亲开方熬药或网络上买回中成药。</p><p class="ql-block"> 她躺在床上,虽然没有瘦得皮包骨头,可每次我给她喂药什么的,她都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或伸手接过药丸,眼神里全是信任(苦的药除外)。</p><p class="ql-block"> 半年后,奇迹出现了。母亲她竟然又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走得不稳,可到底是站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每天,她总是扶着墙,一步一厘米地挪到门口,进入餐厅,坐在胶椅上,等待吃饭,看着我,笑得灿烂,满脸皱纹就像绽开的鲜花纹路。</p><p class="ql-block"> 当每天在床上不舒服了,需要舒展筋骨,母亲便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到铁门边,再吃力地挪到前面的龙眼树下,坐在那块光滑的红色大理石块上,这块大理石是哥哥专从外面运回,安在龙眼树荫下,方便母亲休息的宝座。</p><p class="ql-block"> 秋收后的稻谷,就晒在不远处,大哥楼下的门前水泥地面上,母亲总不让外人的鸡过来啄吃,如靠近,便扬起手中的拐杖,呼喝声中催促偷吃的鸡群。</p><p class="ql-block"> 无聊时再挪回床上,就在这点儿地方,每天不知道反复多少次。</p> <p class="ql-block"> 2025年清明后的4月7日(农历三月十一廉江火化),母亲走了。</p><p class="ql-block"> 走得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p><p class="ql-block"> 我守在她跟前,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又瘦又小,布满了老茧和裂纹。</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她赤着脚在田埂上走的样子,想起她站在村口等我的样子,想起她偷偷往我口袋里塞钱的样子……追忆满腔!</p><p class="ql-block"> 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我们相陪她到老。</p><p class="ql-block"> 邻家婶婶说:“你对母亲照顾有加,也算尽孝道了!受母亲的福报,子孙后代必辉煌腾达。”</p><p class="ql-block"> 我只是抿嘴笑了笑。</p> <p class="ql-block">  出殡那天。</p><p class="ql-block"> 村里许多人都来送她,连那些当年看着她被打没有出声的人,也来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辈子不会说话,但是心地是善良的。</p><p class="ql-block"> 这么多年来,母亲的脚印,踩遍了村里的每一寸土地。</p><p class="ql-block"> 她赤着脚来,又赤着脚走了?不,今次穿得整齐又体面才上天堂的!</p> <p class="ql-block"> 整理遗物时,我在母亲的方柜里的衣物底下又发现了一个小布包,打开来一看,还是钱。</p><p class="ql-block"> 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p><p class="ql-block"> 我数了数,一共一百二十七块八毛。</p><p class="ql-block"> 那是伟大的母亲留给我们的。</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爱是世上最无私的,也是无可比拟的。 </p><p class="ql-block">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这个52岁的汉子眼睛湿润了,情不自禁地又泪目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创作于2026年3月16日,修改并发表于2026年5月4日, 广东省吴川市覃巴镇沙田大桥工地</p><p class="ql-block"> 作者简介: 清风晨韵,美篇号:52446937。广东湛江,廉江市横山镇人,70后,学历:初中,地质勘探工人,常年在外,四海为家。酷爱唯美文字,闲时,用文字书写人生,记录人生百态,借景抒情,以诗为伴,与文会友,品味生活,分享感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