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给阿麽的情书》有感

故乡的沙滩

<p class="ql-block">我出生在广东潮阳县井都镇,与电影《给阿麽的情书》里主人公的家乡潮阳县溪头乡仅仅相隔八里路。短短八里地,同一片潮汕平原,吹着同一片南海的风,说着同一句乡音,也藏着同一段刻在先辈骨血里、关于远行、离别与守望的往事。看完这部电影,我没有觉得是在看一段虚构的故事,反而像是翻开了我们家族尘封大半个世纪的记忆,荧幕里的每一份牵挂、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咬牙坚守,都曾在我的家里,真真切切地上演。</p> <p class="ql-block">  电影最动人的力量,从来都来自那一封封跨越山海的家书,来自藏在字里行间的核心告白:走遍天涯海角,最念是故土;番批中一句“淑柔吾妻,展信安康”平凡里充满历尽人间风霜,最亲是家人的人间情愫。无论走多远、隔多久,血脉里的牵挂永远不会断,对家乡与亲人的思念,永远是漂泊之人心底最软、也最坚定的光。电影里的家书,写的是对阿麽的思念、对故土的眷恋,更是无数下南洋先辈藏了一生的心里话 —— 我们远赴异国讨生活,不是不爱家乡,而是为了让家乡的亲人过得更好;我们身在万里之外,心却永远拴在故土的家门里。这份直白又赤诚的告白,一字一句都戳中了我,也让我瞬间读懂了家族先辈们藏在岁月里的无奈与深情。</p><p class="ql-block"> 电影讲透了潮汕先辈们 “下南洋” 的悲壮与坚守,讲透了故土女人的隐忍与刚强,讲透了隔山跨海、一生未见的刻骨思念,而这些情节,与我们家族的过往,几乎一模一样。</p> <p class="ql-block">  我爷爷的二弟,也就是我的二伯公,早在解放之前,就为了谋一条生路,跟着乡里的乡亲漂洋过海,远赴暹罗的码头做工。那时候的潮汕平原地少人多,寻常人家度日艰难,无数青壮年只能告别妻儿,把一身力气托付给茫茫大海,远赴异国只为挣一份养家的银钱。他也曾像电影里的游子一样,盼着攒下积蓄、盼着荣归故里,盼着能给妻儿写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可命运无情,这一去便是永别。二伯公在码头不幸被吊物砸中离世,一纸薄薄的讣告辗转千里,才送到这片他日夜思念的故土。</p><p class="ql-block"> 当年讣告送到家里时,是年少的父亲一字一句念给老二婶听。不过短短数行,便宣告天人永隔,话音刚落,老二婶当场晕倒在地。丈夫客死异国,尸骨难归,连最后一封家书、最后一句嘱托都没能留下,只留下她独自面对两男一女三个年幼的孩子。哭干了眼泪,熬过了绝望,可日子终究要往下过。老二婶没有抱怨、没有改嫁,默默擦干泪水,用柔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日出而耕,日落而织,一口饭一滴泪地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一辈子守着故土、守着对亡人的念想,孤身一人直至终老。她就像电影里那位等了一生、念了一生的阿麽,把所有苦难都咽进心底,把所有温柔都留给家人,用一生的坚守,回应了那份未曾说出口的亲情告白。</p><p class="ql-block"> 而电影里 “年少一别,终生未见” 的遗憾,更是我们家藏了一辈子的心事。我母亲的姐姐,我的母姨,十五六岁还是半大的孩子,就跟着同乡远赴暹罗。那时候的远行,没有即时通讯,一趟海路九死一生,一登船,就可能是一辈子。从母姨离开的那天起,我的母亲、舅舅穷尽一生,都没能再和她见上一面,连一封完整的家书都难得盼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总在心底念着:年少孤身闯异国的母姨,一定吃过数不尽的苦,受过说不完的委屈。我们也像电影里写家书的游子一样,在心底一遍遍写下无声的告白:愿你在他乡平安顺遂,愿你如今儿孙满堂、福寿安康。远在暹罗的亲人啊,隔了万水千山,隔了大半生时光,你们在他乡,一切可好?这便是我们家族最朴素、也最真挚的家书,没有华丽笔墨,只有满纸牵挂。</p> <p class="ql-block">  从前我总以为,生离死别、守望一生只是电影情节,直到看完《寄给阿麽的情书》才明白,这根本不是艺术加工,而是潮汕先辈们真实的人生。电影里的家书告白,写的是荧幕里的故事,也是我们家族的半生悲欢,更是一代潮汕人的集体乡愁。我们同样有远赴南洋的亲人,有客死他乡的遗憾,有守着故土一生未改的牵挂,有藏在心底一辈子、没能说出口的思念与告白。</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八里乡关,隔不断同根同源的念想;万里山海,阻不断血浓于水的牵挂。电影里的家书,寄的是思念,回的是心安;我们家族的往事,藏的是离别,守的是亲情。</p><p class="ql-block"> 愿远在异国的亲人岁岁平安,愿故土相守的先辈英灵安息,愿这世间所有未说出口的告白、所有隔山跨海的思念,都能被岁月温柔听见、温柔成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