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年顽劣，迷上 “钢铁大家伙”：俩捣蛋鬼的 “新玩具”

铁人

转眼就到了十五岁多，我和魏红平一同升入初中，身形长高不少，胆子也跟着大了许多。课余朝夕相处，依旧是厂区形影不离的铁哥们，更是远近闻名的 “捣蛋双煞”。顽皮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平日里走路蹦蹦跳跳、四处摸索，不闹点小动静便浑身不自在。年少的乐趣慢慢升级，从前只是痴迷骑自行车，后来彻底迷上厂区里的卡车、拖拉机这些钢铁大家伙。在我们眼里，这些大人赖以谋生的机械，都是等待解锁的巨型玩具，越是笨重难操控，我们越是好奇上瘾，总想偷偷上手折腾一番。

少年时代，我们对机动车满心向往，常常凑在一起热议车辆常识。闲聊之中，聊离合器、油门、刹车的用法，讨论挡位切换、手刹作用，琢磨发动机启动、起步倒车的技巧。许多道理一知半解，大多靠肉眼观察、凭空揣测，却依旧说得津津有味。为了摸清整套驾驶流程，只要有坐车的机会，我俩必定争抢副驾驶，全程目不转睛，仔细观摩司机的每一项操作。

我们紧盯方向盘转向，留意手脚配合，默默记下踩离合、给油门、打方向、拉手刹的细节。换挡的手法、行车的节奏、停车的要领，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日积月累的观察揣摩，让我们渐渐摸清了开车的基本套路，对机械操控愈发熟悉。越是了解，心中开车的渴望就越发强烈，整日心心念念，总想亲自上手试一试。

那个年代管教严格，大人绝不允许半大孩子触碰车辆，更不会教我们开车。满腔热爱无处安放，厂区路边随处停放、无人看管的卡车与拖拉机，就成了我们私下解馋、偷偷练手的道具，成了专属我俩的秘密玩乐之物。

那些看似结实牢固的车门锁，在我们两个捣蛋鬼眼中根本不算障碍。我们常年随身揣着一串家里淘汰的旧钥匙，一到工人午休、厂区安静下来的午后，就结伴四处闲逛，专门搜寻停在路边的各类车辆。

锁定目标之后，两人立刻警觉张望，仔细查看四周动静。确认四下无人、工人师傅全都午休休息，魏红平便用胳膊肘悄悄碰碰我，压低声音，满脸窃喜：“没人，快动手！” 我攥着沉甸甸的旧钥匙，在锁孔里来回试探拧动，故作从容淡定：“别急别急，看我的，保管给你顺利捅开！”

只听 “咔哒” 一声轻响，车门应声打开，我俩瞬间满心欢喜，蹲在车门边捂住嘴偷偷发笑，眼里满是少年人的狡黠。满心都是得逞的愉悦，一心只想钻进驾驶室，好好过一把梦寐以求的司机瘾。

坐进狭小的驾驶室，顽劣天性彻底释放。我抢先一把抓住方向盘来回猛转，还扯着嗓子模仿汽车鸣笛，怪声怪气，自得其乐；魏红平则趴在仪表盘上，对着密密麻麻的按钮开关胡乱按压，分不清任何功能，随口猜测喇叭、车灯、雨刮的位置，胡乱摸索，玩得不亦乐乎。

运气好的时候，车辆顺利启动，沉闷的 “突突” 引擎轰然作响，我俩瞬间兴奋不已，拍手欢呼，用力拍打着车身，脸颊涨得通红。起初心存顾虑，不敢贸然开车上路，只是模仿大人动作，反复踩踏油门、离合与刹车，沉浸式感受操控机械的快乐。等我把玩许久，魏红平便急得抓耳挠腮，不停拉扯我的胳膊，迫切想要轮换位置，好好过一把驾驶干瘾，尽管对汽车的操作有所了解，但仍不敢开动，只能过驶干瘾。

　　若是遇到车门打不开，我们也不会扫兴泄气，反倒越挫越勇。两人挽起衣袖，合力绕到车后，卯足力气一起推车。遇上挂挡、拉紧手刹的车辆，任凭使出浑身力气也纹丝不动，只能悻悻踢几脚轮胎，无奈离去；碰到空挡停放、未拉手刹的车子，便拼尽全力向前推行，哪怕累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直到车子撞到树干、路边无法挪动，才肯罢休，尽显少年无拘无束、随性顽劣的本性。

偷偷摸索的次数多了，胆子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原地摆弄，开始尝试真正开车。我人生第一次动车，便是一场惊险的嘎斯车风波，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年少懵懂无知，毫无安全意识，只顾贪玩猎奇。那天中午，厂区一片寂静，工人全都午休安歇，我俩闲逛路过车间，一眼盯上闲置的老式嘎斯车。手脚麻利打开房门，我不顾魏红平的轻声劝阻，迫不及待钻进驾驶室，抓起钥匙直接启动，平时讨论开车程序全忘到脑后了，完全忽略挡位检查，行事鲁莽草率。

魏红平扒着车窗，满心期待，不停催促：“快启动！快启动！” 一心只想看车子跑动，丝毫没有察觉潜在危险。车辆启动瞬间向前猛冲，我当场吓得大脑空白，双手僵在方向盘上，浑身动弹不得。车头飞速逼近墙壁，只剩短短几厘米距离，危急时刻，我猛然反应过来，迅速拧车钥匙熄火，车子骤然停稳，才算化险为夷。

我和魏红平吓得双腿发软、浑身冒冷汗，我连滚带爬逃出驾驶室，两人一路狂奔远离厂区，久久才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说话都带着颤音。这场初次开车的经历，惊险狼狈，万幸没有酿成大祸。

　　设备厂的家属农场，是我们儿时常去的探险之地，地里瓜果蔬菜齐全，专门供应职工食堂。一天午后，我俩路过农场，远远看见一台东方红 20 拖拉机，车尾还挂着犁头，顿时来了兴致，凑在一起悄悄合计，打算启动拖拉机，好好体验一回犁地的乐趣。

爬上拖拉机惊喜发现，车钥匙竟然还留在车上，简直是天赐良机。吸取嘎斯车的教训，这次我们格外谨慎，仔细检查挡位，确认处于空挡，才稳妥启动拖拉机。随着 “突突突” 的轰鸣声响起，排气筒冒出阵阵黑烟，我内心又兴奋又紧张。坐稳驾驶座，慢慢平复情绪，回想平日观察学到的操作技巧，满心期待。

我缓缓踩下离合器，挂入低速挡位，慢慢松开离合，拖拉机稳稳向前挪动。机器轰鸣声持续不断，黑烟缭绕，虽然有些呛人，在我们眼里却格外过瘾。犁地模式下车速缓慢，却丝毫不影响玩乐兴致。我握着方向盘心思活络，偶然瞥见一旁长势茂盛的小白菜地，当即调转方向直冲菜地。成片菜苗被犁头碾轧压倒，一片狼藉，我反倒越玩越欢，不停转动方向盘，任由犁头在地里来回画圈。

魏红平跟在拖拉机身后一路追赶，不停拍打车窗指挥方向：“往左！往左！把那边菜地也犁一遍！” 还随手拔起被压倒的青菜扔上车，当作玩笑战利品。两个少年肆意妄为，全然不顾菜地是全厂职工的口粮，只顾打闹嬉耍，玩得忘乎所以，将顽劣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俩轮着犁地竟把农场蔬菜地犁了个大半，不知不觉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整片农场一片狼藉。就在玩得尽兴之时，拖拉机几声闷响后缓缓熄火，无论如何拧钥匙、摆弄开关，再也无法启动，想来是燃油耗尽或是机器过热罢工停运。

望着眼前的菜地，我们瞬间慌了神，这才意识到闯下天大的祸事。不敢多做停留，慌忙拔腿逃往学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心神不宁、忐忑不安。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母亲手持笤帚，面色阴沉。我心知大事不妙，转身就想逃跑，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躲不过责罚。好在我低头认错、态度诚恳，母亲怒气渐消，下手轻了许多，但这场深刻教训，牢牢记在心底，也让我第一次明白，年少贪玩，凡事都要有分寸，不可肆意妄为。

如今回望过往，少年往事清晰如昨。从十一岁结伴跑片子、寒冬骑车奔波、跳进鱼塘打捞胶片，到十五岁一同折腾卡车、拖拉机，结伴闯祸、一同受罚，所有画面历历在目。岁月沉淀之下，那些打闹与默契、慌张与欢喜，皆是少年最纯粹的本色。

这一生，有幸有魏红平这般淘气仗义、相伴同行的挚友，陪我走过莽撞天真、无忧无虑的少年岁月。那段一起摆弄钢铁机械、肆意胡闹的时光，那些真挚纯粹的情谊，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历经岁月冲刷，每每回想，皆是满心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