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仍是杏雨时》韩芮初 许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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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如果不是突患肾衰竭，我没想再回江城。
更没想到主治医生是许言川——
医院相遇，他顿住：“韩芮初？”
我面不改色，颔首示意。
他坐在办公桌后，戏谑的低语飘进耳中。
“原来你还没死呢。”
……
七年了，我幻想过无数次重逢。
却从来没想过，重逢时，他会说出‘原来你还没死呢。’
可从前我没想过死，现在更想好好活。
偏偏命运不公。
诊室里很安静，一时之间只有许言川翻动报告的声音。
我知道上面写着什么，我已经能背下来了。
CT、血常规、肾功能、配型初筛……
许言川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他那根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微微，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许言川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我，这一次不是一扫而过，是真正地看着我。
“什么时候确诊的？”他的声音很低，比刚才低。
“三个月前。”
他看着我，又不说话了。
我有些不自在，挪开视线，看向他身后窗户外的枫树，风一吹，火红的叶一片片飘下来。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但现在不是自艾自怜的时候。
我敛起思绪，主动发问：“有没有治疗方案，听说人工肾技术革新了，你们医院是全国最好的医院。”
我工作的地方医疗条件有限，单位得知我的病情后，给了我长病假，并对接了一位老专家。
只是没想到，老专家变成了许言川。
许言川把报告放下，冷冷地说：“等肾源吧，人工肾革新的技术对你这种情况没用。”
这种丧气话我听得多了，甚至来之前我也查到过论断。
可现在从许言川嘴里听到，我莫名有点难过。
许言川面色却一如刚才那样平静：“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
许言川转头对助理护士：“叫号，喊下一位。”
护士开始叫号了，我也起身收起报告放进包里，当掌心握住挂着战斗机的拉链挂件时，我突然鼓足勇气抬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许言川头也没抬。
我深吸一口气：“当年你的分数不是够上军校吗？现在怎么当医生了？”
许言川学业体能俱佳，是当军人的好苗子。
曾经，我们约定过一起考国防科技大学。
他当飞行员，我当飞行器设计师。
空气顿时沉寂下来，后悔了也来不及了，这不是我该问的。
无处安放的视线突然瞥到了许言川桌上的情侣合照。
我顿住了，下一秒，许言川森冷的声音响起：“飞不了，有人把我翅膀折断了。”
什么？
我不解地看向许言川，他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冰，直直刺进我的眼睛，就好像是我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为什么’三个字到了嘴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下一位待诊患者嗫嚅的声音响在耳畔。
“请问许医生，24号患者可以进来了吗？”
“你先忙。”我连忙收好东西准备离开。
身后一道清甜的风比我动作更快，直接掠进了许言川的怀里。
“许大医生都几点了，你还加班？不是说好今天陪我过七周年纪念日的吗？”
七周年纪念日。
七年前，是我跟他不告而别的那年。

第2章
我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挂在许言川的手臂上，是刚才照片上的女主角。
许言川没有推开她，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我没忘。”
女孩俏皮地眨眨眼，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我，视线礼貌却带着审视地问。
“这位是？”
“我的病人。”
许言川的回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病人啊。”女孩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她的笑容很甜美，却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得我皮肤生疼。
我狼狈地扯了扯嘴角，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那我……先走了。”
我抓起包，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诊室。
我的大脑混乱极了。
乱的是许言川那句未尽的话。
还有，许言川为什么会跟别人在一起，他不应该是跟林薇在一起吗？
明明三年前大学毕业时，我在表妹林薇朋友圈，看到了她和许言川的婚纱照。
高考那年，我和许言川的关系只差捅破那层薄如蚕翼的窗户纸。
可就在志愿填报前夜，林薇告诉我，她收到了许言川的告白信。
我才恍然惊觉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双向暗潮汹涌，不过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
也是这个原因，我修改了志愿，放弃了国防科技大学，改成了千里之外的航空航天，选择了火箭设计专业。
我以为他早已和林薇修成正果，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所以这些年，无论思念多汹涌，我都咬牙忍住，从未试图联系。
难道当年我看到的婚纱照是假的？
还是……林薇和他后来分开了？
我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冰凉，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泛起寒意。
正在这时，表妹林薇发来信息。
【姐，听说你回来了，回家吃个饭？】
无数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我想，我该回去一趟了。
天空下起了雨。
我站在舅舅家的联排别墅前，浑身早已湿透。
隔壁是许言川的家，十年前，我父母车祸身亡，借住舅舅家读高中。
来的第一天，也是个下雨天。
当我在雨中踌躇时，是突然出现的许言川用他的伞帮我撑开了一片天。
“姐，下雨了，你还傻站在外面干什么呢？”
主动打开房门的林薇将我唤回了神。
我抬起头，离开雨幕进了屋。
鞋底还在滴水，脚下的纯手工波斯地毯昂贵，舅妈曾认真告诉我要十万一方。
我下意识地寻找鞋套机，却被林薇制止了。
“姐，不用套鞋套，我爸妈出国旅游去了都不在，你不要那么局促。”
舅舅舅妈不在，我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端着茶杯走出来，温和有礼。
“你就是薇薇的表姐韩芮初吧？航天工程师，不仅拿了国家级优秀青年奖，还有望成为最年轻的航天总设计师之一。久仰。”
我心中诧异，面上看不出情绪：“你是？”
林薇挽过他手忙向我介绍：“表姐，这是我老公。”
她也有了新人。
看来她和许言川现在是真的分开了。
得到答案，我心中的沉闷却久久消散不去。
饭后，林薇热情邀我住下。
我原本想拒绝，却又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我告诉自己，不是因为许言川，是因为天色晚了又下雨不方便找住处。
林薇喜笑颜开，念叨着我没良心，七年了都不回来看她一眼。
我浅笑着听她训话，不动声色将话题拉到许言川身上。
“你……和许言川什么时候分开的？”
许言川三字一出，气氛陡然一滞。
林薇嗨呀道：“别提了，我和他根本没在一起，当初他那封告白信不是给我的，想想就好丢脸。”
我心口一颤，追问已脱口而出：“那是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