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风采】岳麓山·青春志——写在五四青年节

快乐萌姥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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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老了，总爱回头望。望见那座山，便望见了整个青春。

岳麓山。这三个字，于我而言，不只是一座山的名字，而是一段滚烫岁月的图腾，是命运转折处的灯塔，是意气风发的注脚。

一

1978年，春雷乍响。恢复高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湘南的村村寨寨。我攥着书本，在油灯下苦读，终于考上了师专。毕业后分到县城一中教书，粉笔灰还没掸干净，一个学期后便被选调到县委机关。那时节，我是县委政府机关里唯一恢复高考后的大学生——其余几个年轻人，都是中专毕业。走在机关大院里，脚步是轻的，胸膛是挺的，连呼吸都带着踌躇满志的气韵。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生我材必有用。

一年后，省委党校要办首届理论班，面向全省招收一百名专科毕业的青年，毕业承认本科学历。单位领导拍着我的肩："去考，你行！"我便去了，且以优异成绩被录取。

报到那天，汽车驶过湘江大桥，远远望见岳麓山的轮廓，心先醉了三分。党校就在岳麓山的背面山下，推窗见山，闭门听涛。那是怎样的所在啊——岳麓书院千年弦歌不绝，"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匾额高悬门楣；爱晚亭畔，红叶曾染过青年毛泽东的衣襟；"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这对联我读了一遍又一遍，每读一遍，血脉便贲张一分。

开学不久，第一站便游了岳麓山。拾级而上，石阶被无数先贤的足迹磨得发亮。站在山顶远眺，橘子洲头静卧江心，仿佛能看见那个"独立寒秋"的身影，正携来百侣曾游，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我朗声诵读："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声音撞在山岩上，碎成满谷的回响。那一刻，二十岁出头的我，真觉得天地辽阔，万事可为。

二

在党校的日子，是充电的日子，也是燃烧的日子。

我如饥似渴地读书，马列经典、文史哲论，一本一本地啃。课堂笔记记了厚厚几大本，至今仍压在箱底，纸页已黄，字迹尚清。更难忘的是那些集体活动——省直机关大合唱，我们党校代表队齐心协力，一曲《黄河大合唱》唱得高亢嘹亮，竟拿了第一。颁奖那天，指挥的老教授双手颤抖，我们一群年轻人抱在一起，笑得眼泪直流。

还有那场省直机关演唱会。我与三位同学登台，四重唱。唱的是《少林寺》主题歌："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景仰……"唱的是《游击队之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没有华丽服装，没有专业训练，全凭一腔少年血。那声音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穿云裂石，至今想起来，仍是热血沸腾。那是怎样的精神状态啊——昂扬，向上，像初升的太阳，像拔节的青竹，像湘江里奔涌的春潮。

三

如今，霜染两鬓，步履渐缓。可每当闭上眼，岳麓山的松涛便在耳畔响起，爱晚亭的枫叶便在眼前燃烧，四重唱的和声便在心底回旋。

人老了，容易忘事，却忘不了那座山，忘不了那段岁月。不是因为虚荣——那一点当年的"风光"，在历史的尘埃里轻如鸿毛；而是因为那座山见证了一个时代青年的集体觉醒，因为那段岁月印证了一个真理：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不是桃面丹唇，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炽热的感情。

五四精神是什么？百年前，是一群青年在黑暗中举火；四十年前，是我们这一代在废墟上重建。如今，火炬传到了更年轻的手里。我时常想，我们这代人的使命，或许就是在暮年时节，把火种护好，把故事讲好，让后来的攀登者知道：这山，曾有人这样爬过；这路，曾有人这样走过。

四

今日又逢五四。窗外春深，花事阑珊。我铺开纸笔，写下这些文字，仿佛又看见那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正站在岳麓山顶，迎着江风，大声朗诵：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

声音依旧年轻，依旧滚烫。

而我，虽已白头，胸中块磊未消，眼底波澜未平。老来壮志，不在建功立业，而在守住那一团火——那团在岳麓山上点燃的、在党校岁月里燃旺的、至今仍未熄灭的，青春之火。

山不老，水长流。

人不老，志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