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青年节，致敬曾经的青年

论道武夫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当年五四运动追求的“德先生和赛先生”现如今已经成就了许多许多。但我只想写一写：

《我们这一代》

——致五十年代出生的曾经青年

我们出生在红旗与锣鼓之间，

第一声啼哭便学会了，

把拳头举过头顶。

十七岁那年，

我把城市折叠进背包，

像折叠一张过期的粮票，

背起行囊离家出城，

把课本种进水田的波光里，

汗水是唯一的墨水，

在记分簿上，

工分比诗歌，

更懂押韵。

后来我把斗笠换成军装，

携笔从戎，走向远方，

在军营里站成挺拔的白杨，

把青春淬炼成钢，

在风雪与哨位间，

守着山河无恙。

我们从少年起就学会了在批斗会上，

先批斗自己——

"私心"是藏在牙缝里的，

那一粒米，

要抠出来，

要示众，

要让它在太阳下，

羞愧地蒸发。

学着雷锋叔叔写日记做好事，

我们都有一整本，

可供誊抄的黎明，

还有令如今的志愿者汗颜的既往。

等到春风吹开考场的门，

我重新拾起搁置的书本，

在灯下与岁月较量，

与中学毕业多年的他们一块，

从田间地头，从工厂营房，

做梦一般走进课堂，

把沧桑读成学识，

把坎坷写成文章，

终成撑起时代的知识分子模样。

后来我们中间的绝大多数人都只生了一个娃，

像我们拥有的同一个信仰。

产房里的啼哭，

被计算过，被规划过，

被命名为"独生子女"。

而我们在夜里，

把多余的疼爱，

全部悄悄塞进，

灰暗灯光下的蒲扇轻挥，摇篮慢晃。

再后来，

工厂成了遗址，

我们同龄人中有不少人接到了，

下岗通知单，

在菜市场与夜市之间，

他们练习新的算术：

尊严减去摊位费，

等于明天的白菜价，

他们用熟悉车钳铣刨的手，

捏起馄饨皮，

像捏起，

另一张薄脆的，

工卡。

我们这一代从不说苦，

苦是糖纸，要留给

下一代去舔。

我们从不说累，

累是勋章，别在

褪色的的确良衬衫上。

我们从不说疼，

疼是铆钉，

把我们铆进，

一个叫"担当"的

生锈的部件里。

如今我们老了，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像快要合上的，

红宝书，

偶尔被风吹开几页，

露出里面，

泛黄的、纯粹的

空白——

那空白里，

曾住着一个火热的词，

我们至今，

不敢大声念出它的，

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