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南行录

刘蔓萩

出行，不止是为了山海与繁花，而是想在跋涉中遇见那个最快乐的自己 ，并以此为题，去珍惜与我相伴至死的灵魂。

此行经宿德州，关于德州，除了扒鸡和京杭运河穿城而过，董仲舒和东方硕也是知之甚少，三次途经，游览的也特别潦草，关于德州，终究是寡闻了，它的故事，绝不是一只扒鸡和一条运河所能道尽的

车过铜陵，一片铺展的水田映入眼帘，远处黛色的山影渐次褪去，犁桥水镇到了。我忽然想起那些浸在唐诗宋词里的江南意象，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原来不必远赴苏杭，皖江之畔，竟藏着这样一处把时光熬成了诗的水乡。走进犁桥，迎面而来的就是方塘，香樟树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发亮，每一道纹路里，都沁润着旧时光的秘密。沿着石板路往深处走，粉墙黛瓦的民居渐次排开，马头墙在天际线勾画出柔和的弧线，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一条玉带似的小河穿镇而过，这里的水是犁桥的魂。水面映着白墙黛瓦，映着岸边的垂柳，也映着天上的流云。乌篷船泊在岸边，船桨斜斜地搭在船舷上，像在等待一场迟迟未归的旧梦。我沿着河岸慢慢走，时光仿佛也跟着慢了下来……最是黄昏的犁桥动人，夕阳把最后一抹金辉洒在屋顶，给黛瓦镀上一层暖光。巷子里飘来饭菜的香气，是腊肉的咸香，是笋干的清香……混着河水的湿润气息，酿成了温馨的烟火味。夜色渐浓，犁桥的灯次第亮了起来。红灯笼在石桥两岸摇曳，光影落在方塘水面，夜晚时分，铁花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在方塘上空飞舞。远处的万丰塔亮起了灯，塔身的轮廓在夜色里愈发清晰，像一位伫立千年的智者，俯瞰着这方水土的变迁。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这样一处江南。它是唐诗宋词里的烟雨朦胧，是旧时光里的温柔缱绻，是我们在奔波忙碌时，偶尔会想起的，那点点儿慢下来的时光。而犁桥，就是这样一处能让人享受片刻安宁的地方。它像一个时光的渡口，让我们在尘世的喧嚣里，寻回那遗失已久的江南旧梦。

四月的风裹着湿润的花香，漫过婺源的山峦，篁岭已从浪漫的油菜花海中醒来，把这片山水美成了流动的诗。天街是篁岭的扉页，青石板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两侧的徽派商铺挑着褪色的幌子，砚庄里的歙砚泛着墨色的沉静，茶坊飘出的茶香裹着山风，漫过雕花的木窗。站在转角的观景台极目远眺，漫山的油菜花海已经褪去了繁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和沉甸甸的油菜果实，没有了吵杂、嬉笑和踩踏，这里又归于了平静……花溪水街是篁岭诗行里的韵脚，山泉顺着石阶跌宕而下，两岸的奇石或蹲或立，有的成了桥，有的做了凳，石缝里钻出的野花，让这里的古意愈发的鲜活。沿着水街慢行，看水雾漫过吊脚楼的木柱，听水声和远处的鸟鸣应和，忽然读懂了原来篁岭的水不是为了流淌而流淌的，它是古村的血脉，滋养着屋舍，也滋养着日复一日劳作的日子。最动人的还是那一抹晒秋的亮色。虽说不是秋日，但家家户户的晒架上，早已摆上了春日的收获。红的辣椒、褐的笋干、绿的蕨菜，站在晒秋平台俯瞰，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篁岭晒秋的“秋”，从来不是季节的限定，是篁岭人向天空要的生活空间，是把日子晒成诗的智慧，是藏在烟火里的诗意……沿着古巷往村后走，几棵千年古树遮天蔽日，香樟树的清香合着红豆杉的枝条在风里轻摇。它们站在这里，看过了三百年、四百年的花开花落，听着几代人的烟火寻常……我来时恰逢细雨濛濛，毛毛的雨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游人的肩头，让人忽然觉得，时光从未走远，它只是藏在了篁岭的花里、巷里、烟火里。三进篁岭，风，依旧温柔……

踏上湄洲岛的那一刻，最先拥抱我的是海风。它裹着咸湿的雾气，从台湾海峡的深处飘来，绕过鹅尾山的嶙峋怪石，穿过妈祖祖庙的飞檐翘角，轻轻漫过我的肩头，像一句久违的问候，那一刻，心变得格外宁静。关于妈祖文化，知之甚少，只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和无限敬仰而来。妈祖祖庙的朱红殿宇庄严神圣，香火缭绕，混着古樟的阴凉，那是跨越千年的虔诚在空气里的发酵。拾级而上，石阶上朝圣的石龟在风中昂首，朝着妈祖的方向跋涉，323级台阶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能听见风穿过殿角铜铃的轻响。虔诚的跪拜和着远处的潮声，像是天地间最古朴的和弦。山顶的妈祖石像静静的迎风伫立，衣袂飘飘，那山、那石、那海、那风无不陪伴着妈祖守望着烟波浩渺的海面，守望着每一只归来的帆船。依次拜谒了妈祖祖庙、天妃故里，参观了妈祖影视城和妈祖文化园。傍晚时分乘船离开湄洲岛，风又来送我，带着妈祖平安慈面的暖香，望着渐渐模糊远去的岛屿，忽然懂得，湄洲岛的风从不是过客，它是妈祖的低语，是大海的呼吸。它吹过千年古刹，也拂过寻常渔舍，把“立德、行善、大爱”的种子，播撒在每一个到访者的心间。原来有些地方，不是用来打卡的，是用来藏在心里的。就像我在湄洲岛的这些许时光，慢得刚刚好，让你能在海风里，读懂岁月的温柔。

此行又见厦门，厦门的风，是刻在骨子里的旧相识。如果没有记错，这是第四次登上鼓浪屿了。这次特意选了清晨。走到日光岩脚下的时候，石阶上还沾着露水。风从岩缝里钻出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这一次我没有登日光岩，只是坐在石阶上，静静地望着海面，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思绪万千……走进菽庄花园，园子里的吟社雅集是主人林尔嘉邀集文人墨客的地方，在这座假山石旁，他把对台湾的思念，酿成一句句“远瞻鹿耳山”的诗行……前行，脚下的四十四桥是菽庄花园的魂，它像一条灰色的丝带，把园景和海浪静静地系在一起。拾级而上，十二洞天里的风在假山的孔洞里穿来穿去，发出呜呜的声响。这风，竟比江南的春雨还细腻。最是吸引我的要属钢琴博物馆的琴声和那架1810年的施坦威钢琴，这里是胡友义先生捐赠的百架古钢琴的展览馆，它们的型色各异，像一群沉默的时光使者，把三个世纪的音乐记忆，藏在菽庄的树荫里。我坐在长椅上望向海面的那一刻忽然悟得，菽庄花园从不是一座孤立的园林——它是林尔嘉先生的故园梦，是胡友义先生的钢琴情，是所有来过这里的人心上永不褪色的海。原来最好的园林从来不只是用来观赏的，更是用来怀念的。转角遇卢戆章老先生塑像，一位开辟拼音先河的人，不应该被忘记。沿着熟悉的龙头路往里走，卖张三疯奶茶的店铺刚刚打开门，木质门板上的铜环泛着温润的光。赵小姐店铺的凤梨酥刚刚出炉冒着迷人的香气，苏小糖的茉莉酥糖让我驻足，迎面阿婆的肉燕和鱼丸在火上烧的滚热，肠粉的软糯和海蛎煎的腥香直穿鼻孔……风钻进巷弄，在骑楼的廊柱间打着旋，把昨夜落在青石板上的花瓣吹得翻滚，却不沾染一丝尘土，这里干净的让你可以随地而坐。我坐在石阶上小憩，微风拂面，我想这里的风，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我第一次来时的青涩，记得我第二次来时的匆忙，记得我第三次来时的惆怅，也一定记得我这次来时的释然。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友，无论我何时来，都在这里等我，用它丝滑的触感，抚平我所有的沧桑……又见厦门，四进鼓浪屿，风依旧丝滑。而我，也在这风里，找到了最初的自己。回程的轮渡上，我用心与鼓浪屿道别，与这温柔的如丝滑一样的风挥手，与曾经的自己言和……

离开厦门，一路向南，车过南澳大桥时，我终于读懂了“天堑变通途”的具象意义。这座横跨海面的钢铁长龙，一头系着潮汕平原的烟火，一头牵着南澳岛的碧波。踏上南澳岛，环岛公路像一条丝带，缠绕着起伏的山峦。山不算高，车行至高处，便能看见山与海的缠绵。一定要去看看自然之门，那是中国北回归线唯一一座建在海岛上的标志建筑。离开南澳岛，驱车直奔潮州，想着那个让人流口水的Q弹牛肉丸，想着那几秒就能入口的火锅涮牛肉，想着香喷喷的猪脚饭，想着腐乳鸡翅，想着海鲜生腌，想着鲜香的鱼丸……不过，来潮州，不能不看广济桥。这座始建于南宋的古桥，像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见证着潮州的岁月流转。桥上的30座桥亭，飞檐翘角，雕琢精美，我来的时候好巧遇上了维修，那座由24座石墩稳稳扎在江心与18艘梭船连成的浮桥随波起伏如游龙的壮观景色刚好与我擦肩，那座清晨浮桥合拢，游人摩肩接踵，菜农挑担而行，背着书包的孩童嬉笑着在桥亭的阴影里穿梭；傍晚浮桥断开，让出航道，满载货物的商船和归航的渔船缓缓驶过的种种景致，我无缘一观，我想这或是天意亦或是留给我一个再来的理由。沿着滨江长廊走进古城，各色铺面涌进眼帘，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牌坊街的23座石牌坊依次排开，每一座都刻着一段故事。“状元坊”、“进士坊”、“尚书坊”，这些冰冷的石头，因那些滚烫的人生而有了温度。抚摸着牌坊上斑驳的纹路，仿佛能看见千百年前，身着长衫的学子，从这里出发赴京赶考，又衣锦还乡……潮州，是一本读不完的书。它既有古城的厚重，又有山海的灵动；既有传统文化的坚守，又有市井生活的烟火。每一条巷子，每一座牌坊，每一碗茶汤，都藏着潮州人的故事。离开潮州的时候，微雨濛濛，正在修缮的广济桥应该不久就会恢复梭船的开合，牌坊街的烟火也会在越来越好的日子里升腾，潮州未来可期。若有机会，一定要再来这座时光里的古城，听一听潮剧吟唱，看一看工夫茶与山海对饮的交响。

“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当天星小轮的汽笛声划破维多利亚港的晨雾，我已站在尖沙咀的星光大道上。指尖抚过栏杆上那些或深或浅的手印——那是成龙掌心的温度，是巩俐指节的弧度，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香港半个世纪的光影流转。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远处中环的摩天楼群在雾中晕染成大都市的长卷，玻璃幕墙还没有接住晨光，就已在海面投下细碎的银辉映亮游人的面颊。这是我十五年后又一次踏上香港的土地，却第一次如此缓慢地行走。避开铜锣湾的人潮，一碗“云吞面”满足我的味蕾，北门的鸡蛋仔让我重温童年的时光……这是属于香港的烟火气，比任何奢侈品都更让人安心。午后的香港公园藏在中环的钢筋森林里，热带棕榈树的影子在地面织成网，木桥上的旅人驻足拍摄池中的锦鲤。我跳上飞车的二层，风掀起衣角，头发在风中凌乱，飞车像一条游动的藤蔓，穿过皇后大道，穿过轩尼诗道，把百年时光都摇得慢悠悠的。看街景从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变成深水埗的排档，再变成筲箕湾的渔港，仿佛穿越了香港的前世今生。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我倚栏听风，远眺两岸的灯火。游船的桨划破水面，把倒影揉成碎金。远处港珠澳大桥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连接着香港、珠海和澳门，也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我蓦然环顾，原来香港从来不是一个孤独的岛屿，她是祖国南海之滨的一颗明珠，是东西方文化交融的港湾，是无数人梦想开始的地方。回望维多利亚港，月亮正从太平山后升起，清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这香江月，它照过南宋末代皇帝的眼泪，照过鸦片战争的硝烟，照过回归之夜的烟花，如今正照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照着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人，照着每一颗热爱祖国的心。“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香港，永远不变的中国心，永远不改的中国色，永远一脉相承的华夏情。

当港珠澳大桥的钢索在晨雾中拉出优美的弧线，这座依偎在珠江口西岸的小城，便以一种中西交织的姿态撞入视野，多年后的再见依旧亲切。“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这首曾经让我泪目的歌曲又在耳畔迴响，澳门，这株南海之滨的莲花，在四百多年的时光流转中，将东方的温婉与西方的浪漫揉成了一幅独特的文化拼图。在这里，欧式风情浮雕与街角卖云吞面的竹制招牌遥遥相对，中式飞檐翘角的妈祖庙与欧式教堂比邻而居，没有丝毫突兀，仿佛它们原本就这样在时光里静静相望。大三巴牌坊前游人如织，相机快门声和喧嚣声此起彼伏。这座圣保禄教堂仅存的前壁，巴洛克风格的石墙上，刻着牡丹、菊花等东方纹样，历经三次大火却依然屹立，斑驳的石壁上，每一道裂纹都在诉说着昔日的繁华。阳光斜斜照来，光影在浮雕间流转，恍惚间，仿佛能听到几百年前传教士的诵经声与华人的祈福声在同一时空里交融。巷陌深处总是藏着美味的店铺，刚出炉的蛋挞表皮酥脆，内馅香甜，热气混着奶香，勾得人垂涎欲滴。各种口味的肉脯品尝到你不知何选。古老的砖墙上贴着葡萄牙蓝白瓷砖，中式庭院里种着地中海植物，早餐桌上，葡式面包配着白粥；晚餐时分，咖喱牛腩与粤式烧腊同台亮相，天主教堂的弥撒声刚落，隔壁妈祖庙的祈福钟声便响起……在澳门，文化从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融入生活的点点滴滴。四百多年的时光，在这里沉淀、交融，最终酿成了这杯醇厚的文化美酒。中午，来到渔人码头，吃一碗猪脚饭，喝一杯热奶茶，让匆忙的脚步有一点点时间小憩。威尼斯人娱乐城人头攒动，有在二层赌场碰碰运气的男男女女，有与我类似看热闹的闲人。在三层，欧式穹顶的人造天空下是嬉戏的孩子和品尝美食、购买奢侈品的中外游人。潘多拉小船缓缓划过大运河……只这些景致就足以消耗你近几个小时的时光。澳门，就像一块被时光精心打磨的拼图，每一块都有着独特的纹理，却又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它既有东方的内敛，又有西方的热情；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现代的鲜活。在这里，你能看到过去，也能看到未来，更能看到两种文明跨越时空的温柔相拥。“三百年梦寐不忘的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澳门”……当《七子之歌》的旋律再次响起，我们听到的不仅是历史的悲歌，更是祖国统一的号角。那七个孩子的呼唤，终将化作团圆的钟声，响彻中华大地。

车过中山港，沿着林荫道往翠亨村深处走，我要去一个令我敬仰的地方。推开那扇刻着“天下为公”的院门，那方赭红色的建筑呈现在视野里——孙中山故居。一本摊开的线装书，静静的在那里等候着后来人的翻阅。踏进院门，时光仿佛瞬间穿越到一百多年前。这栋由孙中山先生亲手设计的两层中西合璧式小楼，是那个时代里特立独行的存在。外墙是西式的券拱与绿釉栏杆，赭红色的拱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最妙的是那些门与窗，前前后后竟有二十余处，左旋右转间总能回到原点，像极了孙中山一生探索救国之路，在曲折中至死未改的初心。踏入屋内，却是地道的岭南民居格局，正厅的八仙桌、耳房的雕花床，还有正厅的长台上，那盏1883年从檀香山带回的煤油灯，玻璃灯罩上还留着岁月的晕黄，那本《盛世危言》曾在暗夜里照亮他的眼眸。1893年冬，就是在这盏灯下，先生与陆浩东共同完成了《上书李鸿章》的初稿。我望向窗外，庭院里有一棵酸子树，那是先生1883年从檀香山带回的种子种下的，如今已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任凭风吹雨打依旧倔强生长，犹如先生一样，即使在风雨飘摇中也不曾弯折的信念。先生就是从这里出发，沿着兰溪河走向大海彼岸，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他或许还未料到，自己将成为撬动一个时代的支点，多年以后，他带着“共和”的理想归来并为之奋斗一生。午后的阳光照向故居前的大榕树，一百多年，它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树下的雕塑，展现了先生少年曾站在这里，听冯爽观老人讲起洪秀全的事迹，那些关于“天下大同”的传说，在他心里埋下了革命的种子。如今，故事依旧在讲，只是听故事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而孙中山先生“天下为公”的理想，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走出故居，回望那方赭红色的建筑，它静静伫立在翠亨村的风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这里不仅是一个人的故居，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它见证过一个少年的成长，也见证了一个民族的觉醒。那些刻在砖缝里的时光印记，终将在岁月的长河里，指引着后来人，继续走在追求理想的路上。

来到湖北黄冈，我唯一不想错过的就是林家大湾，不谈政治观点，只是参观。走进林家大湾，沿着石板路前行，就是村里的军事展览馆，墙上的照片从青涩少年到戎装元帅，记录着林彪跌宕起伏的人生。那些泛黄的电报、磨损的地图，无声地诉说着战争年代的惊心动魄。平型关大捷让我看到了那个让日寇闻风丧胆的青年将领，平津战役、辽沈战役，让他成为美国人书中为数不多的中国常胜将军。来到帅门前，微雨洒在石阶上，里面林彪的半身铜像面门而立，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回望自己的一生，又仿佛在凝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白羊山的风依旧在吹，吹过清水塘，吹过老屋的檐角，也吹过每一个到访者的心头。林家大湾就像一面镜子，映照着一个人从农家子弟到开国元帅的辉煌，也映照着一个人权力迷失后的陨落。走出林家大湾，风雨中飘来绿野的清香，而那些沉重的过往，终究会被岁月轻轻安放，林家大湾，依旧在山水之间，静静诉说着属于它的故事。

归程开封暂停。走在宋风宋韵的街巷里，灰瓦飞檐下，朱仙镇木版年画的艳色、汴绣的细腻、汴京灯笼张的精巧，处处都是时光的馈赠。这座被黄河掩埋过六次的城，像一本摊开的史书，3米到12米深处，六座古城层层叠压。北宋的青砖或许正静卧在脚下，曾承载过苏轼的长衫、王安石的靴底，也曾见证放榜之日举子们的翘首与狂喜……这座古城却始终能在泥沙里倔强重生，把千年宋韵，酿成了触手可及的日常。夜色渐浓，灌汤包的香味裹着热气钻进鼻腔，“先开窗，后喝汤”的口诀里，藏着从北宋传下来的手艺，让味蕾也跟着穿越回了汴京，举杯，与千年前的汴京烟火同醉。五进开封，包公祠、开封府、天波杨府、清明上河园……原来，开封从不是一座只活在史书里的城，它是脚下的青砖，是眼前的灯火，是舌尖上的味道，是一场不愿醒来的大宋旧梦。

出行归来，回家的饺子必须要吃酸菜馅儿的，如果说东北人喜欢吃酸菜，不如说酸菜其实更是东北人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