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巍巍祁连山,东西长近一千公里,南北宽两三百公里,把青藏高原与河西走廊隔在南北两边。山南是牧区,山北是农区。从张掖到西宁,不但距离遥远,海拔也一路上升。车子一进山区,景色就开始不一样了。没有了村庄和农田,起起伏伏的山川大地上少有树木,只被一层牧草覆盖着,象披了一层绿色的绒毯。湛蓝的天幕白云朵朵,如同羊群飘在天上:碧绿的牧场羊群涌动,又像白云落在草原。一会有几只牧人的白色毡房映入视野,一会又有细细的河流在烈日下泛着耀眼的白光,车窗外匆匆掠过的景物随便剪下一片,都是一幅和谐而又安详的高原风情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一边向外隔着车窗贪婪的按动着相机快门,一边和车里这帮朋友七七八八的一路神侃。发言完全没有主题,侃到哪儿算哪儿。大家交换着各自生活中所闻所见的各种搞笑口误,阵阵肆无忌惮的欢笑声不绝于耳。不知什么时候,话题被一个“屁”字挂住,绕来绕去绕出一连串的“屁”事。八爷(说明一下:一同行中的女士们一个比一个精明干练,也一个比一个“谱”大,因此全被加封为“爷”。) 对我说的话连续几次表示了赞许,立即被众人讥为“拍马屁”。八爷却话题一转说:“我昨天在马蹄寺骑马时还真的听见马放屁了。一开始只听到背后有噼噼扑扑的响声,不知是什么动静,回头一看,只见紧跟在后面的浩爷直皱眉,就立即明白了。”说着就开始得意的笑。这时我接过话头:“这有啥可皱眉的,这马屁和人屁可不一样,马屁是不臭的。人吃的东西精细,在肠道停留的时间又长,发酵充分,产生的气体是很臭的。马不一样,马吃的是草,并且很快就出来了,产生点气体,至多有点草腥味。”我一板一眼,一脸正经。众人爆笑,并当场封了我个“屁专家”,说是因为我专门研究各种动物屁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欢笑久了也会疲劳。渐渐的车内安静了下来,发动机嗡嗡的噪音,让大家开始打起盹来。忍不了沉闷的老L忽然清了清嗓子嚷道:“哎哎,各位醒醒,各位醒醒,我今天要向大家公布一个藏在心里三十多年的秘密。”人们一听有秘密要公布,立刻来了精神,以为他要公布自己一个什么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一个个满心期待的竖起了耳朵。没成想这又是一个有关“屁”的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下乡插队那会,我们还都是些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生理上开始了青春的萌动,而思想却被那个特殊的时代大潮漂洗的一清二白。人们对于异性话题,不要说谈论,就是偷偷在心里想想,都会觉得脸红耳热,甚至会生出负罪感。女人究竟是个啥? 她们被严严实实包裹在肥大衣服里面的身体究竟是个啥模样?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困惑和不安,羞涩的躁动,就这样戏弄着我们懵懂的青春年华。</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明白也就不明白了,我们大多数人也就止步于此了。然而老L偏不,在他那个极富想象力的脑子里,偏偏要再进一步,他要把女人神圣化,他要把女人想象成完全不同于自己的另外一种生物。他在脑子里为这种不同的生物勾画了一幅类似圣母像那样的图画:只吃不拉,纯洁无比,散发着香气,血管里流淌着我们这些臭烘烘的男孩子永远也想不明白的诱人的秘密。他倒不一定每天在这幅图画前顶礼膜拜,但睡觉的时候,我想他肯定每晚都是在他美丽女神温柔的怀抱中,幸福而又安详的进入梦乡的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好梦不长。终于有一天,不幸降临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劳累了一天的知青们都已酣然入睡。他和另外两个女孩,因为担任着生产队的记工员,依然在昏暗的灯光下计算着社员们今天的工分。也许是过于疲劳,一个女孩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周围没有一点声响,蟋蟀的鸣叫和着偶尔一两声若有若无的狗吠,让黑夜显得更加宁静。忽然,“通——”的一声,一个响屁在屋里爆开,把正要开始打盹的他猛的震醒。还没等弄清屁声的来源,紧接着又是“通——”的一声,声源这回找到了,就在那位睡着的女孩臀部与板凳之间。旁边的女孩不好意思了,推了推这位仍在熟睡的放屁女孩,拉起她就一起回宿舍去了,带着一脸的尴尬和歉意,倒像是自己刚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切来的是那样突然,又是那样不可思议。独自留在屋里的他,半天都没缓过神来。这——,这怎么可能?她们也会放屁? 她们也像我们一样会放臭屁? 而且还连放两个?而且还那样巨响? 他怎么也不能,更不愿意把放屁这种无比粗俗的行为与他心中的女神联系在一起。然而眼前的事实又分明无可置疑。失望,懊恼,甚至愤怒,不由分说地塞满他的内心。他为自己创造的那个斑斓童话似的梦境,就这样,被一个女孩子的屁给无情的震碎了。残酷的现实几乎把他推到了崩溃的边缘。苦闷无处诉说,只能藏在心底,而且这一藏就藏了三十多年。</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们笑翻了,女士们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擦眼泪。故事根本无法顺利讲下去,中途几次被笑声打断。到了最后,老Y忽然用一种极为夸张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好像眼前这个人刚刚才认识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这人太可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见大家不解,老Y很严肃地抖出了包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这么屁大个事,你居然能在心里藏三十多年,你这人简直城府太深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车内再次爆出哄堂大笑。笑声飞出车厢,在祁连山的上空回旋飘荡,而笑出的眼泪,则如这雪山融水一样沿路流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