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花潮人海共春色</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游上海植物园记</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张明华/文</div><br>五一假期,上海国际花卉节花事正酣。五月二日上午,天气晴好,我便直奔上海植物园,去赴这场与春天的约会。<br> <br>从罗城路四号门入园,“上海植物园”五个金色大字以及“2026上海国际花卉节”的金字招牌,就包围在鲜花之中。一盆盆簇拥的花儿,红黄蓝紫,斑斓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盒。主道上,一位胖嘟嘟的卡通花仙子,张开着花瓣变成的翅膀,向每一个经过的人微微笑着。由此进园,眼前豁然开朗。此次花展的总体布局,是以一条南北向的主干道为轴线,若干主题景点散落其间,像一串珠子被这条绿线串起。移步换景,每转过一个弯,便是一番新天地。北区的草坪中央,还架有一条空中走廊,登临其上,整片花海尽收眼底——这哪里是一片花海,是春姑娘打翻了的胭脂盒,红的倾了一地,紫的泼了一片,黄的溅了满身。 园中最惹我眼的,当属虞美人和花菱草。虞美人开得薄而透,花瓣如绢帛裁成,风一来便簌簌地抖,像是憋了一个冬天的笑,终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那颜色也奇,不是正红,是红里透着橙,橙里渗着金,仿佛夕阳最后一口热气,全被她们吸进了花瓣里。花菱草则低矮些,密密匝匝地铺着,金黄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反光,远看像一匹刚刚织成的锦缎,还带着织机上的余温。另有几处花境,用了大片的三色堇做底色,浓紫与淡蓝相融、金黄与浅白交织,像夜的碎片落在了白昼里。最妙的是那几丛飞燕草,花序高挑,蓝得发紫,远远望去竟像是谁把一小片晴空撕碎了,一条条挂在枝头,风一吹,那些晴空的碎片便轻轻摇晃,仿佛随时要飘回天上去。 从北区过桥到南区,我朝牡丹园走去。可惜来晚了,牡丹已然谢幕,大部分牡丹的花茎上已经长出了暗绿的种子。几朵晚花还倔强地挂着,花瓣已有了倦色,虽是迟暮的美人,但依旧端着一副雍容姿态。我心下正有些遗憾,环顾花圃,却见几大畦芍药开得正好。芍药与牡丹本是同科,形似而神异——牡丹是贵妇,端坐堂上,不怒自威;芍药却是邻家女子,大大方方地站在篱笆边,见了人便笑,笑得毫不矜持。那花瓣大得放肆,层层叠叠地堆着,红的像刚刚燃起的火,粉的像黎明时天边那一抹嫣红,白的像新落的雪。蜜蜂在花心里钻进钻出,忙得忘了时间。我蹲下来看了许久,觉得这些芍药不像是在开花,倒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狂欢——每一朵都在喊,都在跳,都在拼命地活。 当然,植物园里并非只有这些时令花卉。月季园里,各色月季攀援成墙、垂挂成瀑、簇拥成丘,花瓣厚实如丝绒,香气浓烈似蜜糖。鸢尾长在溪河边,沉静而幽邃,宛如一泓凝住的天光,蓝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像一群张翅的蝴蝶,在春风里左摇右晃。木绣球树上还有残花,花瓣洒了一地,铺成一条粉白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云上。<div><br>园中的游人自然是多的。上海人爱凑热闹,更爱花,有花的地方就有人,人与花在这个季节里达成了一种默契——你用盛放招待我,我用目光回报你。一家三代同游的,老人坐轮椅被推着,小孩骑在爸爸肩上,三代人的笑声混在一起,比花还热闹。一对年轻情侣在花径里穿行,女孩子忽然蹲下来,对着一朵花说:“你好漂亮呀。”那朵花没有回答,但旁边的男孩子替它答了:“你更漂亮。”女孩子红了脸,那红比任何一朵花都好看。还有那些摄影爱好者,长枪短炮地架着,有人趴在地上仰拍,有人爬上高台俯拍,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把这一季的春天装回家。</div> 我在花间流连了大半日。看花看久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花开成这样,究竟是为了谁?园丁说,是为了游人;植物学家说,是为了传粉;诗人说,是为了不负春光。可我所看到的那些花儿,它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摇晃,既不等人来,也不等人走,只是自顾自地开着,开到极致,开到忘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花不需要闹热,需要闹热的是我们。是我们在日复一日的庸常里,需要一些超出期待的美,来提醒自己:这人间,值得来一趟。 暮色四合,花影渐长。我恋恋不舍地往回走,那些红的、黄的、紫的、粉的颜色,在脑里搅成了一团,像一锅煮化了的糖果,甜得发腻,却舍不得吐出来。出园门时回头望了一眼,晚风正拂过那片虞美人,她们笑得前仰后合,整片花田都在轻轻颤着,像一个不肯醒来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