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暖了,空气中到处飘荡着槐花的香气,我知道,立夏到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夏,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七个节气,与立春、立秋、立冬并称“四立”,是四季更迭的重要节点。每年阳历五月六日前后,太阳运行至黄经45度,便是立夏。古籍《历书》云:“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故名立夏也。”站在时节交替的路口,我深知,温柔婉约的春天,已把时节的接力棒,交到了夏日手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缓步走入初夏,暖风拂面,气温渐升,世间万物蓬勃生辉,目之所及,皆是盎然生机。侧耳倾听,仿佛能听见生命拔节向上的声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古人将立夏分为三候,宛如大自然奏响的夏日序曲。一候蝼蝈鸣,田野间、草丛里、水洼旁,蝼蝈与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清脆悠扬,是夏日最动人的乐章;二候蚯蚓出,雨水渐增,大地温润,蚯蚓破土而出,默默翻动泥土,滋养着一方草木;三候王瓜生,柔韧的藤蔓奋力攀爬,小巧的果实悬于枝间,如一盏盏小灯笼,绘就一幅鲜活灵动的生长画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抬眼望去,碧空澄澈如洗,薄云悠然飘荡,似仙女遗落的白纱,轻盈自在。池塘里,睡莲舒卷有致,叶片如青玉盘,静静浮于水面,独享一份初夏的静谧与安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夏时节见麦芒。”田野间,麦苗茁壮,麦穗饱满,微风拂过,翻涌起层层绿浪。农人躬身劳作,身影隐于麦浪之中,风来时被轻轻淹没,风停后依旧默默坚守,像田野间另一株沉默而坚韧的庄稼。一幅质朴生动的田园图景,在眼前缓缓铺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田埂路旁,野花星星点点,本是寻常景致,我的目光却停留在一朵紫色的无名小花上。它生在杂草丛边,一半叶片被遮掩,却仍奋力擎起小小的花冠,在暖风里轻轻颤动。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它生长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村头树荫下,老人们闲谈笑语,孩童们追逐嬉闹,银铃般的喧闹与林间鸟鸣相映成趣,汇成一曲欢快的田园乐章。忽然,一个孩子的风筝挂在了老槐树上,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仰起头,望着那高高悬在枝头的纸鸢,看那孩子前后跑动的着急,直到他无奈放弃。风似乎也停了,只剩下斑驳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一张张稚嫩而专注的脸上。村庄,在那一瞬间,沉入了更深邃的安宁,让人心中顿生温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夏的习俗,藏着古人对时节的敬畏与期盼。古时帝王率百官郊外迎夏,祭祀炎帝、祝融,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民间有‘立夏秤人’的风俗,以一杆木秤称量体重,寄托着平安度夏、无病无灾的美好心愿。在我家,这个风俗也年年不落。 记忆中父亲也曾秤过我和弟弟的体重。记得父亲用一根长围脖,从胳膊下捆好我们,他站在一张高凳子上,以便能用秤钩挂起我们。秤好后,就将我和弟弟的体重用粉笔记录在墙壁上,一边写一边说:“今年又长了好几斤,多吃饭,才能长高长重量。”话不多,但包含着父母的关爱之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饮食之间,更见南北风情。南方人家煮立夏饭,糯米与蚕豆、腊肉同锅而蒸,香气浓郁,寓意五谷丰登;江西、扬州一带喜饮新茶,期盼一夏清爽;部分地区蒸制乌米饭,乌黑油亮,食之可祛风辟邪。北方则偏爱面条、春饼,取身强体健之意,以饱满精神迎接盛夏。而在我的家乡,立夏的滋味,则藏在那一缕槐香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我的家乡山东,立夏最难忘的便是槐花飘香。童年此时,我和弟弟总会撸回满满一篮槐花,母亲洗净焯水,一部分包包子,一部分煎槐花饼子。最喜欢吃母亲煎的槐花饼子,她拌上面粉,擦入点细细的咸菜丝,做成槐花饼子。灶膛的火映红她的脸,铁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随着锅铲翻动的“嚓嚓”声,槐花饼的边缘渐渐酥黄。出锅时油光发亮,咬一口,又咸又香,满是初夏最踏实的烟火滋味,也藏着我最温暖的童年记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行走在立夏的风光里,我不仅见证了季节的更迭,更触摸到生命蓬勃向上的力量。那缕槐香,穿过几十年的光阴,依然在心头萦绕。原来,最深的夏天不在节气的燥热里,而在母亲烙的槐花饼香里,在童年踮脚撸槐花的竹篮里,在那些温柔绵长、永远珍藏的旧时光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