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文明在这里叠加

王铁军

　　非洲大陆的最北端，有突尼斯。突尼斯东部和北部面临地中海，隔海峡与意大利相望，其他方向与利比亚、阿尔及利亚相邻接壤。因而这个国家非常独特地拥有了非洲、阿拉伯和地中海三重属性和特征。

　　在突尼斯中部，有座千年古城凯鲁万。它处于地中海沿岸的绿色平原与西南部山地、沙漠之间的过度地带。两千多年里，来自不同方向的“文明”曾在这里争斗、统治和建设，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不同的文明在这里“叠加”，令这座今天已非常典型的阿拉伯城镇，仍可辨析到前述“三重属性和特征”。

凯鲁万城门，门侧挂着世界遗产标识

    凯鲁万，城墙高耸环绕，古街老巷弯曲纵横，路似迷宫，墙白如粉，门窗湛蓝。沿街店肆林立，货摊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醉人的阿拉伯市场风情。城内清真寺星罗棋布，据称达百座。其中最负盛名的有建于七世纪的奥克巴清真寺和伊斯兰的圣门弟子西迪．萨赫比陵墓。正是它们使凯鲁万拥有了“圣城”的地位，整座城市于1988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纳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萨赫比陵墓

　　在阿拉伯人公元670年建立凯鲁万城之前，这里称“卡穆尼亚”，是拜占庭人建的小型要塞，为的是守护和保卫沿海与中部平原间的战略通道。更早，罗马帝国在布匿战争中战胜了公元前八百年就统治这一带的迦太基人，将此地划入阿非利加行省。罗马人大规模建设的城市和设施不在今天的凯鲁万地区，这里只是农田和村落。待拜占庭赶跑了罗马人，这里便成为了“卡穆尼亚”要塞。

公元670年，阿拉伯将领奥克巴率军击败拜占庭人，占领了这里。鉴于这里战略地位重要，便开始筑城并建清真寺，这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清真寺是北非第一座大清真寺，其在伊斯兰世界的地位亦由此诞生。千百年来，本地穆斯林甚至认为，在奥克巴清真寺朝觐七次即相当于到圣地麦加朝觐一次。要知道，到麦加朝觐可是每位穆斯林终其一生必做的“五功”之一，足见奥克巴清真寺之重要。

　　奥克巴清真寺是阿拉伯建筑、文化、艺术的经典代表作，其建筑风格独特，设计布局精妙。外墙高4米，四角设岗楼，具有防御功能；上千平方米的大院和宏伟壮观的礼拜大殿足以容纳近万人同时做礼拜；环绕四周的是数百根石柱支撑的连拱长廊；巍峨的宣礼塔是城内最高建筑。整体氛围庄严、肃穆、圣洁。

　　作为非穆斯林，我在了解伊斯兰的文化、仪轨和体会穆斯林的虔诚之外，亦十分关注奥克巴清真寺的建筑。在导游的指点下我看到了非常有趣的现象：即通过奥克巴清真寺的建筑构件，就可以看到两千多年来文明的叠加。

最明显的是石柱。据称环廊和大殿共用了石柱四百余根，乍看排列整齐气势恢宏，但细看就会发现，石柱的用料、颜色、长度及制式均各不相同。特别是制式，大多并不是今天伊斯兰建筑常见的式样，而是我们常说的“罗马柱”式。再细观察，还会发现，有些石柱上端与其他构件相连处甚至垫有木板，明显是为了弥补尺寸误差。原来，这些石柱是从附近，甚至百里之外的罗马人和迦太基人遗址搬来的，看来阿拉伯穆斯林们很懂得“废物利用”。

不管他们当年是怎样想的，此事客观上给我们留下了不同文明在这里叠加、相融的实例，甚至还帮了现代考古学者的忙——让他们不用挖掘就看到了不同文明接续的证据。

大殿内，可见石柱明显不同

罗马式柱头

柱头垫木

柱廊的石柱亦花色长短各不同

　　还有，宣礼塔门侧，用了两块有拉丁铭文的石料，因阿拉伯人不识拉丁文，这两块石料被一反一正砌在了墙上，于是千年后的我们看到了相反的文字并于墙。

据说石柱中还有一些刻有十字架，那是取自废弃的拜占庭人基督教堂，但导游没有领我们去查看，因此很遗憾没有拍到照片。查资料得知，除了部分石料带有十字等基督教符号外，当年拜占庭人教堂的墙基就在今天奥克巴西北侧地下，同样与穆斯林共处至今。

正反两块有拉丁铭文的石料

    从最早的非洲土著柏柏尔人到后来的迦太基人、罗马人、拜占庭人和阿拉伯人，这块土地经历过多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两千年来不同文明本已互不相干，却又在这里叠加在一起，共处至今。此现象在奥克巴清真寺、在凯鲁万古城还有很多，限于篇幅，不再赘述，有机会再与朋友们分享。

奥克巴清真寺宣礼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