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走在长满芦苇的小河边，河的上边是一条乡村土路，路旁是沿路而生的树林，林下便是挨着河边的小道，再往道的旁边便是那长满芦苇的小河了，小河自南而北，曲径幽长，好不惬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风一吹，芦苇便轻轻俯身，像在行礼，又像在招手；狗尾草在路沿摇晃，毛茸茸的穗子沾着晨露，在阳光里泛着柔光。河水不急，只悠悠地淌，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柳树垂下的枝条——那影子在水里晃啊晃，仿佛比岸上更自在。我赤着脚踩在温热的土路上，沙粒钻进脚趾缝，痒痒的，踏实的。几个孩子蹲在路边草丛里，低头翻找着什么，那专注的侧脸、被阳光镀亮的发梢，还有草叶上跳动的光斑，让我忽然鼻尖一酸，这哪是梦？分明是记忆自己醒了，推开我心底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不正是我小时候生活的乡村吗？的的确确就是生我养我的那片曾经的故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家沿路而居，路为南北相通，路伴小河一路畅歌，路河之间便是那郁郁葱葱的洋槐林子，林间长满野花杂草，林下的河中，芦苇密集葱郁，河水潺潺流动，小鱼儿不时的绕着芦苇跳上几圈"小天鹅"。这便是我们兄妹四个小时候的"天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槐花开时，整条路都浮着一层甜香，蜜蜂嗡嗡地忙，我们踮脚去够低垂的花穗，指甲缝里嵌着花粉，舌尖上是微涩回甘的清甜。芦苇丛里的河水清清凉凉，常有鱼儿自由自在的游着，我们屏住气，只等它稍一停顿，便一伸手，它就“嗖”地溜走了，溅起一串细小的水花。那时的“天堂”没有围墙，只有风、水、树影，和永远也玩不够的光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天，知了就在那洋槐林子里引吭高歌，浓密的树叶使它们不知道何为夏日的阳光，养蜂人这个时候就会如约而至来到我家后面的那块空地上，搭起一个棚子，此后，林间又多了一种"美妙的音乐"，蜜蜂伴着音乐就在那一条条洁白无瑕的洋槐树花上跳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蜂箱静立在树荫下，像一排沉默的陶罐，可里面却住着整支忙碌的乐队。养蜂人掀开箱盖时，金翅一闪，嗡鸣声便从低沉转为清亮，仿佛林子忽然有了心跳。我们不敢靠太近，只远远蹲在地上，看蜜蜂在起舞，像一群穿金衣的小信使，把阳光、花香和整个夏天，都酿成了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过不了多久，养蜂人就会送我们一瓶淡黄色的液体，把它抹在妈妈用草锅烙出来的，两边有着厚厚黄黄锅巴的饼子上，一口咬起来，香香甜甜，温润不齁，好幸福啊！妈妈总说：“蜜是花的心，锅巴是火的魂。”我们不懂大道理，只记得饼子一上手就烫得直换手，却舍不得松开——那点甜，是穷日子里最奢侈的回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也会把饼子送给养蜂人一些，他们便会乐呵呵的对我们说上一句听不懂的外乡话，还给上几颗糖，我们便一溜烟的跑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小片被我们攥在手心的彩虹。跑过土路，跑过槐林，跑过小河，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拖得老长，长到能绕着村子跑三圈。那点甜，至今还在我舌尖上打转，比蜜更久，比糖纸更亮。</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中午的时光，趁着大人们午睡，我们兄妹几人便约上一群小伙伴，在那土路上嬉戏打闹，大家捧起那柔软的沙土飞奔起来，制造云雾，玩累了，男孩子们便"扑通通"跳到了小河里戏起了水，女孩子不敢下水，便采些芦苇叶子，坐在河边用泥土拌着野花"包粽子"，再拿那长长的茅草一捆，一个"粽子"便成了，等"粽子"包得多了，女孩子便拿"粽子"作为武器攻击河中男孩子，男孩子急了，便一个猛子扎到水底，等再钻上来时，手中有了武器，他们会把手中那活蹦乱跳的鱼儿砸向岸边的女孩儿，女孩儿放下手中"棕子"，伴着那银铃般的笑声去抓鱼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笑声是不用谱子的歌，水花是不落款的诗。泥巴粽子散了，鱼儿又溜了，可谁在乎？我们浑身湿透，满腿泥巴，头发上还沾着草叶，却像刚打赢了一场盛大的仗，得到的奖赏是晒得发烫的脊背，是风干在脸上的水痕，是多年后想起仍忍不住咧嘴的傻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人们一觉醒来，不见孩子们，便到处吆喝着，手上提着芦苇席子，在林间扫出一片空地，席子铺开，像一片小小的绿洲。蝉声是摇篮曲，槐花是安神香，风是轻轻拍打的掌心。我们横七竖八躺着，睫毛上还沾着草屑，手里攥着半截没编完的茅草环。阳光透过叶隙，在脸上游走，像一只温柔的手，一遍遍抚平所有喧闹。那一刻，时间很慢，慢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不知不觉便悄然进入了梦乡……</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2017SB XG</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