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念台湾三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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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隔海长相忆,永念三伯父。</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清明时节,细雨纷纷,雨点沾湿了窗外的玻璃,也勾起了心底隐藏了多年的思念。望着窗外朦胧的雨雾,我总会想起远在台湾离世多年的三伯父,想起他跨越海峡,二次回到故土的那些温暖片段,那些细碎又珍贵的往事,如同老电影般在脑海里缓缓放映,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记得那是一九八九年五月上旬的一天下午,大伯父急匆匆来到我单位(当时我在敖江中学工作)很激动的对我说,你三伯今下午已从台湾到福州,晚上坐福州至敖江班车回来了!晚上半夜后你和我到敖江车站去迎接他。大伯父做事一向认真凌晨1时多早就在横街口等我了。此时,天上的启明星还在一闪一闪,大伯父生怕晚了就拉着我踏着晨雾着急忙慌的往车站赶。那时的交通路况远不如现在,即没高速公路,更没高铁。只有一条盘山石子公路104国道从福州到敖江,直至凌晨3时多客车才风尘仆仆,披着满车身灰土缓缓驶入车站内。此时大伯父急匆匆的赶到车门前,离别四十年了今日兄弟终相见。当三伯父刚一下车,两兄弟(此时三伯父66岁,大伯父76岁)紧紧相拥,抱头痛哭,只有在电视剧上出现才有的情景,当即呈现在我眼前,道尽了四十年的相思之苦,诉尽了骨肉分离的万般无奈。此时,我也被两位老人的动作所感染不禁在旁也湿了眼眶。</p><p class="ql-block">三伯父青年时便随部队去往台湾,这一去,便是大半辈子与故土相隔,与亲人相望于海峡两岸。在我幼时的记忆里,家里的长辈总会时不时提起他,有些和他同龄的叔叔和伯伯们更是神秘的对我们说:你三伯黄埔军校毕业回家休假时,走路带风,一丈开外的水沟和河道他能一跃而过!会飞的…也许是当年年青,加上有体能训练比一般农村人好些罢了!</p><p class="ql-block">奶奶在世时,更是常常对着台湾方向念叨,盼着有生之年能再见到自己这个老三儿子。有时没人时会经常和我说这个老三呀!这些年也没消息在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说罢也就默默无语,做为母亲思念儿子的心情可想而知!但在那非常时期和年代,奶奶也知道这事情是不能和别人谈起的,所以也只能自己个人在心里默默承受之…</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书信是两岸唯一的牵绊,薄薄的信纸,写满了思念,也藏着三伯父对家乡无尽的眷恋。在那非常时期三伯父也想方设法通过友人经香港给大伯父和我父亲来过信。得知我们家生活很困难时,记得有一年三伯父在自己当时也很拮据的情况下,想方设法给我父亲寄了200元港币。那时取款尤其是外汇,要到温州领取。因为还得大队开证明父亲也不好外出,最后还是母亲带着年幼的青杨弟到温州找父亲的朋友,住了一夜兑换成80余元人民币带回来。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为我们家解了燃眉之急,直到晚年父母还一直念叨此事,没忘三伯父的好。</p><p class="ql-block"> 现在两岸往来渐渐通畅,这次三伯父终于踏上了归乡的路,这一刻,整个家族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哽咽之中。我单位领导很是开明,知道三伯父从台湾回来,特批假三天给我陪三伯父回东门老家。我和堂兄青宣哥哥全程陪同三伯父去了他想去看望水头溪头的老外婆,老外公,和舅公们的家,见了他想见的人和儿时的小伙伴们。 当我们回到东门老家时,我至今还记得伯父他望着熟悉的青砖灰瓦,望着满院迎接他的亲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反复念叨着:“回来了,终于回来了……”</p><p class="ql-block">伯父回乡后,最先做的事就是到青街跪拜了爷爷和奶奶长眠的墓地。最爱做的事,就是拉着家里的长辈唠家常,听他们讲这些年家乡的变化,讲邻里的琐事,讲那些他错过的时光。他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语气里满是遗憾与欣慰。他还会拿出在台湾积攒的照片,给我们讲他在台湾的生活,讲他如何思念家乡,讲他:每次看到海边的船只,都盼着能早日渡海归来。他说,在台湾的日子,无论过得怎样,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根,只有踩在家乡的土地上,闻着家乡的烟火气,心才算是安了。</p><p class="ql-block">伯父是个念旧又温和的人,对我们这些晚辈更是疼爱有加。给我们讲台湾的风土人情。他从不摆长辈的架子,总是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文质彬彬,让人觉得格外亲切,完全不像一个军人出身的武官。我跟着他去村里的老街闲逛,他每走到一个熟悉的地方,都会停下脚步,给我讲他小时候在这里玩耍、上学的故事,讲他和小伙伴们一起摸鱼捉虾、爬树掏鸟的趣事。他指着老街上的旧店铺,说当年这里是卖糕点的,那里是修鞋的,模样依旧,只是当年的人都已老去,言语间满是物是人非的感慨,却又透着对家乡深深的眷恋。尤其是在时鲁伯,时鲁婶家里,也许他们同龄,也许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他们特有话讲,小酒一喝流连忘返。怕他喝多,我奉母亲之命连催几次,每次三伯父都说再过一会,再过一会吧!那小孩般的眼神至今让我难忘…现在想来真是后悔,四十年一相聚本应该让他们聊个够呀…</p><p class="ql-block"> 二十多天的探亲时间一晃而过,临走前三伯父来到学校宿舍向我告别,他说这次回来也没什么东西送你,说着说着他就边脱下身上的西装说,这套西装大小和颜色给你正好就留给你穿了!他还说反正回台湾天热不用穿了!而且还想把长袖的内衬衫再脱下来给我!自己穿短袖回台湾即可!此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对三伯父说你再脱下来我连西装也不要了,看我这样说他才作罢!先他人而后自己这就是我三伯的为人…</p> <p class="ql-block">再一次踏上故土,是三年后,三伯父和伯母一道回乡。此时我在敖江王里路房子已建好,卫生间抽水马桶都有,住房条件大为改善。他们俩就住在我家了。此次回乡时间较短只有十多天就准备返台湾了,临走那天我借去温州开会之便特向单位要车送三伯父和伯母到温州龙湾机场。在车上我和二位老人约定!一旦台湾允许大陆人员能够赴台探亲我一定要第一个去台湾看二位老人。到机场下车后,三伯父拿出早备好的人民币交给小车司机当小费,我再三解释这是公车不用给的,司机也推辞,但伯父就是不肯!宁可人负我,切莫我负人,这就是我的三伯父。</p><p class="ql-block">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一日三伯父在台湾离世的消息传来,全家族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没能到台湾看望他老人家成了我们心中永远的遗憾。</p><p class="ql-block">如今,清明雨落,思念绵长。三伯父虽已离世,可他当年回乡时的模样,那些温暖的话语,那些细碎的往事,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他跨越海峡的归乡路,是对故土最深的眷恋,是对亲情最真的守护;他半生的乡愁,最终都化作了对家乡的执念,化作了与亲人相伴的短暂时光。</p><p class="ql-block">海峡再宽,宽不过血脉亲情;岁月再长,长不过思念绵长。三伯父,愿您在彼岸安好,而我们会永远记得,您曾带着半生乡愁归来,给这个家留下了最温暖的回忆,也让我们懂得,故土与亲情,永远是心中最珍贵的牵挂。</p>